端方走在巷的正中间，后跟了村支的一班人，声势不一样了，有了浩大和肃穆的威慑力。村里的老少看到了这个队伍，自觉地跟了上去，陆陆续续走了队伍。队伍在不停地壮大，甚至连佩全他们那一帮闲人都掺来了。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听到了脚步声。脚步铿锵，有了参与的崇与庄严。这崇与庄严的脚步声提醒了他们，他们不是别的，是人民。

“亦无有所著”

“亦无有所著”

“所行空寂法”

“如是持圣戒”

了。你的面前就是一片净土，乐土。那就是你的极乐世界。你永远在路上，你只有两条，一条是静，一条是净。跟我念：“清净持戒者”——

“无垢无所有”

“信解于诸佛”

“所行空寂法”

“持解无骄慢”

“无垢无所有”

…

“清净持戒者”

“除灭我我所”

“除灭我我所”

孔素贞的这一夜几乎没有睡。但是，她不要睡。她清，心中装满了别样的满足。一清早孔素贞就打开了房门，来到了天井。晨风是清冽的，珠是透明的，天很蓝，只有三颗两颗星。万里无云，是晴朗的征候。公叫了，麻雀叫了。猪圈里的猪也蠢蠢动了。好日啊，好日！洗漱完毕，孔素贞来到了井架上，她要淘米。今天的粥里孔素贞不打算加苋，更不用说加山芋了。今天孔素贞什么都不加，她要放肆一回，奢侈一回。她要让她的女儿吃一顿白的米粥！

吴蔓玲在的那一把剪着手，屋了。一屋就发现了锁着的东厢房。吴蔓玲用下示意孔素贞打开，孔素贞照办了。吴蔓玲跨东厢房，意外地发现三丫被锁在里，看起来已经有些日了。光线相当地暗。不过吴蔓玲还是在床上发现了一本书，很旧，边沿已经烂了。吴蔓玲一只手，把书拿起来，是《净土经类》。吴蔓玲从来没有见过佛经，有些不知所以。不过从书的模样上看，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吴蔓玲只看了一，丢下了，丢得很重，兀自了，重新回到堂屋，心里却想，这个端方伙，就一本

人民在孔素贞家的门停住了，屏住了呼。吴蔓玲代表人民，跨上去一步，推开门。孔素贞还坐在天井里，想心思，旱烟。吴蔓玲说：“大白天的，关着门什么。”孔素贞放下烟锅，笑着站起来，说：“是吴支书啊。”一边笑，一边拿睛往外瞅，心里禁不住慌张。历史的经验告诉她，不是吃素的阵势。

这是一段短短的经文，母女两个念到第八十九遍的时候，天亮了。三丫盘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在动，其实已经睡着了。天亮了，太终于来了，三丫睡着了。三丫呼均匀，脸上的神态安详而又平和，嘴角还微微地翘在那儿，自足了。看得，她的内心已经被菩萨的光芒照亮了，所以脸上才有了莲一样的清静，莲一样的一尘不染。

意外的景象在围墙上，有些异样了。孔素贞放下淘箩，走了上去，扁豆和瓜藤都被扯断了。散而又衰败。是谁呢？是谁还看不得他们家的这扁豆和南瓜呢？但孔素贞突然就看见脚印了，是人的脚印。是一个成人的脚印。不是在外面，而是在自家的天井里面。就在扁豆架的下边。脚印还有它的方向，是朝着他们家的房去的。孔素贞上了大贵的旱烟锅。她的手在抖。她的在抖了。她的旱烟锅也在抖。孔素贞不理它，它抖它的。孔素贞只是慢慢地烟，得很，呼得很长，靠旱烟慢慢地调息。一袋烟完了，主意也已经拿定了。上托人，把三丫嫁去。不能让她在这个家里呆了，不能让她在王家庄呆了！这一回孔素贞铁了心了，不挑，不拣，男的就行。用麻袋装也要把她装走。一房，那就由不得她了。三丫，当妈的得罪了。八刚过，端方径直来到了大队。吴蔓玲的手里捧着昨天下午刚刚来到的《红旗》杂志，正带领着村支的一班人领会中央的指示神。端方跨过门槛，也不说话，一坐在了吴蔓玲的边。吴蔓玲看着端方，说：“端方哪，支在学习，你有事是不是下午再过来？”言词里很客气了。这一回端方却没有领吴蔓玲的情，一上来就气势汹汹：“光学习有什么用？关键是抓事情！”这句话重了，隐了严肃、重大而又迫切的内容。吴蔓玲笑笑，把《红旗》杂志合起来，放在膝盖上，闭了一下睛，说：“了什么事？说来听听。”端方却不说。吴蔓玲收敛了笑，认真地说：“端方，说来听听。”端方说：“村里有人在搞封建迷信活动，在拉拢和腐蚀年轻人，支知不知？”端方丢下了这个问题，然后，用睛逐个逐个地看大家。大队会计王有，也就是大辫的丈夫接过话，说：“红白牙，端方，说话要有证据。”端方没有再说什么，反而轻描淡写地冒了一句：“跟我来。”

“持戒无骄慢”

“心解脱见”

“信解于诸佛”

“亦无所依止”

“亦无所依止”

“心解脱见”

“如是持圣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