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自房前人头攒动地列队集合。喊立正、看齐,清点人数的口令声此起彼伏,看得出来,都没显得太过慌乱。
大地还小有抖动,侦察班长魏雨缪换岗回来了,鸭子一样撇着两脚一瘸一拐地走来。他在连长疑惑的目光中报告说,岗哨处的围墙倒了,躲闪不及让砖头砸了脚后跟。撩起裤子时,可以看到鲜血已经洇湿了袜子。卫生员急忙跑出队列,扶他去包扎。
连长高家锁满脸不悦“怎么是你!”
没有太过慌乱,是因为经过了一次非同小可的演练。
半年前的严冬季节,大家接到通知,说近日可能有地震,而且是强烈地震。讲了地震的特征,逃生的要领。团里特别通知说,操场边变压器木箱处专门设了岗哨,木箱里放置了倒立的空酒瓶,旁边还有一面大锣。不论轮到谁在这里站岗,听到酒瓶倒了,也就是地震了,便立即打锣通知各值班岗哨。紧张空气就这么造起来了。1月初,刚过完元旦,西北风刮得嗖嗖的,天正冷得可以。这天夜里还是一个很警觉的老兵在变压器旁站岗,当刺骨的西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卷着沙尘刮得天昏地暗之时,他裹紧大衣竖起领子,来回踱步。蓦然间,一阵风沙扑面而来,木箱门打开了,空酒瓶掉出来骨碌碌滚了好远。这个老兵二话没说,快速奔过去抄起大锣就打。“哐哐哐哐…”
“地震了?”
“地震了!”
营区一片惊呼。人们以最快的速度披了衣服跑出屋门。新兵连乱套了。这些十七八岁的娃子后生,不论是来自山区、平原还是城市、农村,都没经过大阵仗。关键时刻只想逃生哪有章法,带兵的班长喊“不要慌!不要乱!”没人理他。有的忘了穿衣服,夹起被子就往外蹿;有的从上铺往下跳,骑在下铺人的脖子上,一个摔伤一个扭伤;一个身材魁梧叫胡二海的新兵紧急中忘记了屋门是往里开的,他硬往外推,推不动便用胳膊肘猛撞,一下子就撞碎了木棂和玻璃,撞得胳膊鲜血淋漓,要不是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这老兄不知还会怎样。很多人登上棉裤披上棉袄趿拉着鞋冲出去,都没顾上戴帽子。那天夜晚在灯光球场列队集合的时候,二连这边那叫狼狈。
大地始终没有震动,只是凛冽的寒风稍稍减弱了一点。灯光下,人们面孔青紫牙齿得得,嘶哈嘶哈喷着白雾,脚下不停地倒着,小跑一样。
团长站在队前第一句话便喊:“光着身子、披着被子的都给我回去!像什么样子!”只见新兵连那边立即有人跺着脚抖着跑出队列。团长又说“挂了彩的都站出来!”还是新兵连那边陆续走出一群人来。“好哇,你们!到卫生队治伤去!”又朝后勤的队列喊道:“你们卫生队愣着干什么?让他们找谁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卫生队的人缩着肩膀赶紧去了。事实上,没有命令他们哪里敢动。
团长又喊:“谁打的锣?站出来!”
“我,一营二连魏雨缪。”灯光下这个裹着臃肿的棉大衣的老兵站到队前,有意挺一挺胸脯。这是唯一穿戴最整齐的人,因臃肿而抢眼。
“锣打得不错嘛!”
魏雨缪不知道团长是赞许还是讥讽,便迟疑着。
“说你呢!”
魏雨缪立正答道:“报告团长,按规定办。”
“你分不清风吹和地摇的区别吗?”
“分不清。”
“吃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