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县委办公室主任卢燕长着一双俏丽的丹凤yan，脸型稍长却不显得消瘦，pi肤光hua洁白，就像细瓷一般。她dai着一副细金属框的树脂yan镜，发型总是很jing1致，但看上去又似乎很普通。她喜huan穿一shen剪裁得ti的灰se西装（或西装tao裙），xionghua却是经常地更换。脚下的高跟鞋颜se隔两天就要变换一下，或果绿，或ru白，或淡黄，或绯红，或黑se，那纤细的鞋跟让她的腰脊总是ting得直直的。她在公开场合，脸上的笑纹总是不断，但那zhong笑纹里包han的内容却是千变万化的。在亲近的上级面前，那笑容包han着亲昵；在上面来视察的领导面前，则带着由衷的尊敬；在同僚面前，她的笑容潜藏着优越和自信，在下属面前，她的笑容则常常是和她不容抗拒的意志联系在一起的。

在东yang县党政机关的女xing干bu中，卢燕的外貌不算最漂亮，但她差不多是最引人注目的，这里面有气质的原因，也有shen份上的原因。由于工作关系，她和县委领导们都能保持密切接chu2，这是一般人所无法zuo到的；尤其与县委书记翟燕青的接chu2就更jin密。有时，翟书记外chu开会会带着她，这就引起一些人的猜测和非议。县城里就这么大，有些议论翟燕青可能听不到，但卢燕偶尔会听到一些。她却并不把这些非议放在心上，反倒以为这正好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和运气，而这运气也是由别人不可比拟的个人综合素质带来的。因此在她微笑的外表下，其实掩藏着几分矜持和高傲，而这高傲惟有那些对她心怀嫉妒的人才能观察（或者说品味）chu来。

在县委办公室工作了几年，卢燕已经习惯了各se人等（从领导干bu到普通群众）落在她shen上的各zhong各样的yan神。那些yan神可谓包蕴丰富，有欣赏，有羡慕，有妒忌，有se情甚至有嘲讽，这些yan神落在她shen上，形成不同分量的压力。她已经习惯了这些压力，这些压力给她的gan觉有点像电影明星所获得的gan觉一样。她常常觉得，即使是翟书记看她时的yan光，也与他看别的女干bu时的yan光是不同的。用一句时尚的话来说，卢燕shen上ju备了xi引旁人（尤其是男xing）yan球的某zhong“磁力”她对于自己的这zhong磁力一直是shen信不疑的。

然而，最近她发现，自己shen上的磁力在某一双yan睛那儿竟然消失了。她仔细回想这双yan睛，这一双yan睛，虽算不上很年轻，却仍然清澈，经常表现chu认真和专注，但它偶尔落在自己shen上的时候，却不像其他的yan睛会形成一zhong压力，不用说欣赏和赞叹，甚至连好奇都没有，而是表现chu相对的淡漠和空泛，这使她有了一zhong奇怪的失落gan。她已经不习惯任何一双yan睛在面向自己时不包han任何内容，哪怕是不可告人的内容，而这双yan睛，为什么偏偏会对自己“视而不见”呢？它是轻视吗？据她的经验，轻视也会有分量，也会形成压力的呀！那么是愚钝吗？可那双yan睛里面明明闪动着这座小县城里的人所不多见的灵秀之气。

那双yan睛的chu现，使卢燕对自己的信心第一次受到打击，她以为这是不是象征着自己的魅力已经开始丧失？女人就是这样，一旦产生了某zhong令人沮丧的想法，便无法抛开它，反倒千方百计想去证明它是不是真的。卢燕也同样如此，她总想he实她自认为的那双yan睛中所谓的冷淡和空泛究竟所为何来？

尹凡所住的地方是东yang县委招待所。过去在计划经济时代，每个县都分别有一个县委招待所和县政府招待所（也有的是两所合一），它的主要功能是接待上级党委和政府下来检查工作的干bu或外省外地来chu差的机关工作人员。后来，随着经济ti制改革的不断shen入，原有的这zhong吃大锅饭、guan理落后、漏dong百chu的接待ti制逐渐成为县里财政上的一个ju大负担。每个县每年在招待所上投下去的钱成百上千万，可回收的仅仅是零tou而已，于是大多数地方都进行了招待所ti制的改革。改革的方法各有差别，但基本上大同小异。东yang县委招待所的改制经过了几个阶段。先是由县里投钱将招待所装修后改为宾馆，实行承包制。但承包后的宾馆经过两、三年的使用，不仅没将投入的钱收回多少，反而里面的设备之类都用得破旧不堪，承包人在账面上zuochu亏损，就不再负责，一走了事。而这时外地纷纷兴起建宾馆的风，东yang县委又筹钱在招待所的院子里划chu一块地，建设起新的宾馆，上级来检查工作便往新宾馆带，老宾馆就显得“门ting冷落车ma稀”了。

新宾馆实行的是gu份制，县委以政府名义投入的是地pi和房产，装修和里面的设备则由一个外地老板投资。由于为xi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