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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王慕菲家西墙,正在王老太爷住地隔壁。那院里的说话咳嗽声在院子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相公子在尚家止非一日,知道使女们轻易不出二门,脱得只有一年小汗衫,坐在荫凉处,叫管家搬了木榻到院中竹林里,又叫人从他小船上的书箱里提了一箱帐过来,就在竹林里算帐。他这里噼里啪啦拨算珠拨地手滑,把一个小书箱里二十来本帐都算完了,才察觉日头都偏西,边上摆着两个食盒,想是里边送出来的午饭。这却是内闱有人地好处了。
相公子甩了甩发酸地手。正要叫人揭开来看。一个尚家地管家提着一个食盒进来,看相公子在甩手,笑道:“相三爷中饭都不曾吃。我们二小姐问了好几回了,这是她烙地饼跟酱肉。还有一大深碗粉丝汤。那两盒赏他们吃罢。”
相公子微微点头,陪着他挨饿的几个管家就把那两个食盒提出院,哪里会叫他们吃凉地,自有管家请他们到小饭厅里坐,早有备好的两桌饭等着他们。
相公子也不是头一回吃真真做地饭。只是…从前还有个小雷,几个人一处倒不觉得什么。今日这一大盒,却是真真单替他备的,怎么不叫他心神荡漾?他在这里吃着,冷不防墙那边传来说话声,真真长真真短的就钻到他耳里拨不出来。
相公子听出一个是那王举人的声音,另一个不时咳嗽,想来就是那位打折了腿的王老太爷了,忙把众人都支开。掩上门走到东墙边贴着细听。
那王太爷咳嗽里都带着哭腔,道:“我地儿啊,你爹爹吃他们活活打断腿。你通没口气!”
王慕菲哼哼道:“不是你们合真真过不去,她怎么舍得抛下我走。她不走。你怎么会叫我娶姚氏…”
相公子听见他这般说。恨得剥墙上的石灰皮,这位王举人原来是天生没有错的。万事都是人家害得他!
“你说那个梅小姐,真的就是真真扮的?”王老太爷喉咙里好似关着一条吐信的蛇,丝丝做响,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王慕菲道:“我看着就是。只是姚家这些管家可恶,不叫我出门!”他的声音恶狠狠的:“总有一天,我要把姚家这群贱人都杀干净!”
“小声些,若是叫他们晓得,又是祸事!”王老太爷哎哟了几声,道:“亲家母打断亲家翁地腿,极是大逆不道的事,你写个状子去吴县投!叫他们打官司打得倾家荡产!”
王慕菲喝道:“爹,你不曾合官打过交道,不晓得。打官司若是那么好打的,我为何不去把真真告回来?姚贱人不过花几两假银子,就叫那个吴县县令挤了个精光!且不说我们无银子打点,就是我做女婿地告泰山告得了,翻出旧帐来也不能和离,反结下仇,你当他家一二百个管家都是白养的么!”
“阿菲呀,你怎么摊上这么一个扫帚星呀,连累你老子一辈子走不得路哟。”王老太爷地声音极是恼怒。
一个清亮地女子声音说道:“公公,你休这样说,那时若不是阿菲把我打的人事不知,我必拦地。这不是叫人来替你治腿么。郎中说了,伤动骨一百天,你老人家虽然从不正眼看我,我做媳妇的也要好好看着你老,不叫你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