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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了问情况,核对了一遍旅客名单,又问船上有没有移民——所有人都赶忙摇头,就连那个有心在临高谋出路的年轻士子也竭力否认,唯恐一答应下来,就被髡贼小吏塞进传说中的“敬化营”,剃光了脑袋洗澡掰开屁股看菊花,然后在里面“坐牢”一个多月学规矩…虽然投髡若是成了,那么多半还是得剃发的。但如果先剃光了头发却又投髡不成,那自己还怎么回老家去?
待到髡贼小吏走后,已经收拾好行李的徐霞客兄弟,才十分沮丧地得知,他们眼下还不能上岸,必须在码头边度过好几天的“隔离期”,期间任何人都不能下船,最多只能在码头上逛逛,此外每天还要向巡逻的髡贼小吏报告人员健康,要是有人生病,立刻就得报告港务人员,岸上就会立刻派大夫来看诊。
“…到了地头还不能下船啊?真是麻烦…不过这澳洲人倒是好心,还管看病…”
徐霞客的族兄徐仲昭如此嘀咕说,但之前的那个矮胖商人,却从书页后面嘿嘿笑了几声——他已经重新把《战争史研究》杂志拿了出来翻看:“…这位老大爷,您有所不知,他们才不是什么好心,而是怕传瘟!所以不许任何人下船。要是船上真有人发病了,咱们都得被押进‘敬化营’――那时候就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了,全得剃光了脑袋天天洗澡,然后吃上几个月稀粥。搞不好连船带货都要拖到外海一把火烧掉!”
徐霞客顿时听得吓了一跳,之前他虽然游历甚多,但还真没怎么出过海:“…真有如此严重?”
“…这个自然,如今临高每天来来往往这许多人,却极少传瘟,靠得就是这制度。虽说有些不通人情,倒是有用的很!听说近年来北方也是瘟疫四起,倒不知朝廷有没有类似的处置…”
矮胖商人叹了口气,然后又换上一副笑脸“…敝人王明山,广州人,不知二位先生如何称呼?”
徐霞客与徐仲昭对视一眼,也对这位广州商人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徐霞客便试探着问道“…看着王老弟的模样,似乎对这临高地面上的澳州人很是熟悉?不知可否给我们兄弟说道说道?”
“…好说!好说!临高这地头小弟也算是常来,一定对二位言无不尽。”王明山笑着连连点头“…看二位的样子,似乎也是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吧!左右这几日无事,咱们就一块儿多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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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铺码头上等着隔离检疫的日子,自然是十分的无聊。
为了打发时间,也是为了多打探一些临高髡贼的底细,徐霞客在这几日一直跟广州商人王明山闲聊,彼此谈得颇为趣味相投——作为这年头全中国首屈一指的“驴友”,徐霞客肚子里的精彩见闻自然是数不胜数,随意讲起自己徒步跋涉千里,游览雁荡山、嵩山、五台、华山、恒山等名山大川的经历,期间遭遇的种种艰难坎坷,见识的诸多奇闻异事,就让这辈子没离开过岭南地界的王明山惊叹唏嘘不已。
与徐霞客相比,王明山的肚子虽然没那么多货色,但行李包袱里却塞了许多装裱精美、内容独特的髡人书籍,光是《战争史研究》杂志就有好几期,当即让徐霞客如获至宝,捧起来就舍不得放下——除了中国古代史上最著名的驴友之外,徐霞客也是一位很出名的爱书之人。不仅在江阴老家的宅邸里有一座藏,平时还喜好到处搜集没有见到过的书籍。只要看到好书,即使没带钱,也要脱掉身上的衣服去换书。
而在明末乱世,凡是文人墨客皆喜好读兵书、言兵事,看着杂志上那一篇篇《群山中的修罗场——论奢安之乱》、《浅析八旗制度》、《黄台吉登基始末》…等介绍详实、论据充分、通俗易懂的文章,还有附录的战区地图和插图,就是朝廷官吏,大约对西南乱局和辽东虏情,也未必知道的如此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