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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对之产生地恐惧地还是这种让人“一知半解”地人与事。在过度恐慌后。再了解事件全部真相,反而会使人生出不过尔尔之感。
当下层官兵围拢在一起说天说地说战事时。许靖仁和汉东升也在跟郑团长“闲聊”只不过,因为身份的不同,他们之间地谈话的功利性自是要比士兵们强上许多。
“郑团长,你们团还有多少人?”汉东升一面笑容可掬的朝对方碗里夹着闷得黄墩墩、香喷喷的肉块,一面故做“漫不经心”的问道。
“昨天晚上十二点上去的,今天早上八点下来。上去时全团二千八百多人,现在连轻伤员在内是还有九百五十八人,另有五百多重伤员已在作战中陆续后送。”从郑团长嘴里嘣出的这一连串干巴巴的数字,让原就了此许心理准备的汉东升和许靖仁惊诧得差点把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乖乖!荣三团光是战死的就有一千四百人左右,占全团总人数的一半,要是把轻伤员也算上,其伤亡率,怎么也不会低于骇人听闻的百分之八十,至于会更高。他们现在算是明白了荣三团的士兵们身上的那股足以使千军辟易、百虎归山的死气是从那来的了,任那支部队在短短八小时的进攻战中损失这么大,恐怕不想打成疯子都不成!
“蒙贵部慷慨,我郑某人无以为报,只好拿这次在关上得的几个教训来现现丑了。”郑团长的这句话无疑是此刻的汉东升和许靖仁的最想听得的话了。战场上的教训是什么,那是一桶一桶的热血,一打一打的人命换来的,对战争时期的军人而言,这就是真正的圣经。
“关前的地形不大开阔,最多只能展得开两个多团。我们团和二百师的五九九团是第二拨,归二百师的戴师长指挥。上峰的命令一开头就是死的,催命似的逼着你冲锋、冲锋,不间断的冲锋,压根就不会给你整顿部队、调整火力的时间,我们两个团刚上去时思想准备不足,在这上面白流了不少血。”郑团长扫了正全神贯注的听着他说的每一字的汉东升和许靖仁一眼,接着说道:“后来,我和五九九团的何团长把两个团合起来,再分列成五六个以营为单位的战斗队,采用波狼形的攻击阵形发起攻击。从鬼子那里学来的这个招术有个好处,只要你组织得当,部队的战斗素质过硬,就能靠前面被击破的攻击部队迅速以两翼分开的方式,退到后面来形成新的最后一个波次,周而复始的打下去,直到所有人拼光,攻击动作也不用停下来。到拂晓时为止,我们两个团攻了多少回了我自己都说不上来了。”
凭心而论,郑团长为了尽量客观些,已经是很刻意的在减少言语上的感情成分了。可汉东升和许靖仁还是从他的那捏得发白的手关节和微微颤抖的面部肌肉和那句轻描谈写的不知道已攻了多少回,感受到了当时的战斗激烈程度是何等惨烈血腥。
“杀到天亮时,小鬼子终于顶不住了,恰好在那时充当尖刀的我的团的二营一口气全冲了去。我正要带着大部队压上去,从界首高地上打下来的排炮,把后续的部队挡了一下。就一会儿工夫的,二营就在肉搏战损失殆尽。日本人在那当口又添了兵,火力一下子又猛了起来,咱们这边全仗着部队已经打发了性子,全然不顾生死拿命堆,方才又冲了上去。我带着部队直杀到离关口还不到两百米的地方,眼看着再加把劲,再多死些人,就堆下关口了。他妈的!这节骨眼,日军的飞机来了,正呈密集队形冲锋的部队可被炸惨了,再让躲在关里的鬼子一冲,垮了个一泄千里,就连原先已到手的外围阵地也丢得一个不剩,让日本人直接赶回了出发阵地。”说到这,显是忆起当时那种无法言喻的惨景的郑团长已泣不成声了。
汉东升和许靖仁虽没有身临其境,可对飞机炸弹落在抱成一团的几千人头上会是个什么场面,却也心中有数,遥想当时的情景,心里也是好不戚然。
在怀着十二万分沉重的心情,以整齐的队列,诚挚的军礼,送走了荣三团后,许靖仁带着他的三营回到了驻地。
一回到驻地,许靖仁就急不可待的写起了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