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怕犯了众怒，还是心中尚存着一丝羞耻，几个素来横行霸的地痞无赖居然难得红了一次脸，拉下帽檐，灰溜溜地逃了。

新的二天，伴着激动人心的号声，血社的队伍继续向北。三名车夫也受了大伙的影响，将车赶得格外快速。只是在过了保定之后，破旧的公路却渐渐拥挤了起来。大批大批的逃难人群，带着家中最后一财产，慌慌张张地沿着公路往南走。

五月的夏初，空气里充满了香。

“同胞们，我们有四万万五千万，而小日本的人数只有咱们一个零。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就能将他赶华北，赶全国去！”方国见民心可用，再一次站来，带大喊抗日号。

“是啊，是啊！别风了，赶回家吧。日本人有飞机、大炮，你们上去了，也是白搭。回去吧，赶回去吧！”好心的老人不止一个，站在车旁边，七嘴八地劝告。

过来，冲着几个地痞大声怒斥：“不要脸！有本事跟日本人横去？欺负几个学生娃算什么能耐！”

“我们要去北平，去参加抗日学生军！”田仁宇坐在车辕上，非常自豪地向逃难者们宣布。

猛然间，张松龄心里好像被了一阵风，轻轻地笑了起来。

车中，没人再注意听他说什么。所有血社成员，包括张松龄这个后加者在内，都明白战争上就要来临，闭着嘴，静静地想着心事。鲁城、省城、巷的老槐树，还有一年四季散发着血腥气的猪铺，还有，还有，喜占人家便宜的铁匠大叔，家里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也不知是谁家的少爷小，一个个衣服穿的那么齐整，却不懂事儿！”周围其他逃难者叹息着附和。

自家父亲就像话剧中的田老财主，估计不经历一场家破人亡的惨祸，不会明白儿的心思吧！凭着对老父的了解，张松龄信这一。但是他却希望，父亲永远不用了解自己。永远不用！

“日本鬼上就要打北平了！学生娃，你们这是要去哪？！”一片向南涌动的人中，逆而上的三辆车显得格外扎。很快，便有逃难的老人发现车的方向不对，停住脚步，好心地提醒。

“去哪？！”好心的老人楞了楞，顺追问。然后将睛瞪得圆，大声劝告“别去，别去。听大爷的话，赶坐车回家！日本鬼厉害着呢，二十九军都打不过他们。你们几个学生娃去了，能什么用。听话，别风，赶回家！”

“将日本鬼赶中国去！”

“宁战死鬼，不亡国！”韩秋从车后翻过来，笑呵呵用倚住田青宇的肩膀。“您老赶自己走吧，别我们。国难当，总需要有人上去。否则，大伙即便退到崖山又能如何？！”

“越是这时候，我们越是不能回！”方国的心脏再一次被麻木的百姓们刺激到了，站在车上，一只手扶着陆明的肩膀，大声疾呼“我们不能让人说，只会煽动别人上战场送死。自己躲在安全地方说空话！我们要让后人看看，这华夏大地，到底有多少知耻男儿？！今天即便我们都倒下了，还有千千万同胞会站起来，踩着我们的血，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行，…”

崖山在哪，老人们不知。想必那是非常非常远的地方。但这对年青男女脸上的决然，却让他们不敢再开。默默地让开一条路，目送着车逆着人穿行。直到走得很远了，才有人摇着叹息“这群傻孩，嗨！可惜了的！”

他们的劝告，当然自一片对年青人的回护之意。却让闻听者一个个涨红了脸“您老想逃，就自己逃吧。看看还能逃到哪里去。我们…”田青宇一扬，满脸骄傲“即便战死了，也要脸朝着北面。”

“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周围的观众血澎湃，将抗日号一遍遍重复。

“如果我战死沙场，不知老爹他是伤心多一些，还是骄傲多一些？”猛然间想到一个复杂的问题，年青的张松龄咧开嘴，发一声苦笑。

“保卫平津，保卫华北。保卫我们的家园！”

摇着，他继续四下张望。忽然看见陆明那修长白细的手指，跟另外几同样纤细的手指，地搅在了一起。是柳晶，他楞了楞，赶将侧开，非礼勿视。却又恰恰看见韩秋歪着，将一乌黑的长发，埋了田青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