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这回朝堂上的格局有个奇妙的逆转,黄老学派的人对此没有什么太大意见。反而是有儒生背景的大臣们大加反对。
儒生和墨家有仇,世仇。
儒家主张君臣纲常,墨家主张爱人无分贵贱;儒生不反对帝王家奢侈地厚葬之风,墨家则主张节葬;儒生喜欢把礼乐挂在嘴边,墨家则厌恶礼制繁苛——工事成为淫巧之技,其中便有儒生们的功劳。
刘彻这边有意拔高楚原的地位,联想起天禄阁轰轰烈烈的校书,渐渐地大臣们猜度的目光便朝宣室殿角落中一言不的陈珏投来。
堂邑侯府常出新奇物事。陈珏身为侯门公子太重视奇巧之技。他在公开场合中又从来没有说他到底更看重儒学还是黄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楚原是陈珏的启蒙恩师…种种合一。难道陈子瑜骨子里是墨家门徒?
一时间,宣室殿中的臣子们想象力挥无限,陈珏对此一无所觉,他一直在等的是窦婴地态度。
“陛下。”丞相窦婴终于开腔,他正色道:“奇巧之技亦可有功于国家,原本不错,但楚原乃堂邑侯府宾客,堂邑侯身为少府,执掌陛下之财,若天工府归于少府大为不妥。”
陈珏微微挑眉,少府主皇室手工事,天工府设立初衷又是研究工事,研究费用自然从少府拨。纵然陈珏性情好也知道窦婴是出于公心,他心里也冒出一股火:窦婴这话分明暗示陈午有机会和楚原贪污皇室钱财。
天工府这件事立刻从学术矛盾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尤其当堂邑侯陈家身为外戚的时候,这事就更加敏感——曾经文帝把铸钱的权利交给宠臣邓通,险些弄地天下大乱,如今呢?
天子的后宫是陈皇后管,天子的财富任陈午随意拨给自家门客,更有甚,天子出行时的亲信卫队羽林军是陈珏管,陈家这是要干什么?重蹈外戚祸国旧事吗?
少府陈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陛下明鉴,臣绝无私心。”陈珏看了看情形,也是掀袍跪在地上。
刘彻气得深吸了一口气,当日是他自己跟陈家要楚原这人,他当然知道陈午没有私心。
窦婴是百官之,就是天子也要礼让三分,刘彻皱了皱眉,看向卫绾道:“御史大夫以为如何?”
卫绾远比窦婴更了解少年天子的性格,他谨慎地道:“臣以为,法死人活。”
陈珏瞥了卫绾一眼,他这话滑头,怎么解释都说得通,不少意识到陈家势大的臣子则纷纷对卫绾或怒目而视,或面露鄙夷。
卫绾垂下眼帘轻叹了一声,天子年少气盛,吃软不吃硬,这些臣子怎么就是鼠目寸光地不了解呢?
陈午如今是真的冒汗了,身形也摇摇欲坠,大汉君臣心里最敏感的一根弦就是诸吕之乱,他一直以为丞相窦婴在前面挡着,陈家只是第二位地外戚,竟然低估了这件事。
陈珏跪在他身边不由地有些担心,稍稍挪动了膝盖靠近陈午,试图让已是知天命之年地陈午靠在自己身上。
陈午还要叩头,陈珏低声道:“不要逼陛下,这时候争是不争,不争是争。”
卫绾身后一个侍御史见状冷哼了一声,奏道:“陈少府父子在宣室殿上亲近私语,于礼不合。”
刘彻开始看着陈珏靠近满头大汗的陈午还没有回过味来,这侍御史把话说完他才记起陈午前几日才累倒过,陈午不比寻常臣子,若是宣室殿上被逼得再晕一次,他在阿娇面前便要颜面扫地了。一朝天子若是连自己地亲族都护不住,这皇帝不做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