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这座城市成为拂林首都已经有一千年之久，当年没毁在奥斯曼的野蛮人手里，现在却快要被天主教同盟砸了个光。”李华梅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打量着梅大两侧倾倒断折的科林斯式廊。“这些石料也要回收？”

“条顿人的。”萧弈天嘴角一努，刻意压低声音说“海因里希。博本豪森对耶尼沙利的顽抗耿耿于怀，他们在攻城战中损失了不少人。费仲已经向教廷特使提抗议，如果君士坦丁堡的治安持续恶化，我们将不得不动士兵在城里建立安全区以保护帝国的商业利益。”他顿了顿，顺着梅大望西远眺，君士坦丁纪念和阿提克阿里帕夏清真寺的尖塔几乎是并列着矗立在视线的尽，来自两文明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构成了一幅奇妙的图景。“不怎么说，这毕竟是欧罗最大的城市，它的人比新幽州多上两倍，几乎能与北京或是南京相当。就这么简单付之一炬的话，实在有些过于浪费了。”

“这都是些平民家用的便宜货，”萧弈天见到李华梅东拣拣西看看，一副兴致涨的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和我们从奥斯曼内府缴来的御相比不值一提。”

“这小地方有什么好的。舰队收罗了不少土耳其厨，有的还当过奥斯曼苏丹的御庖，要是你喜的话，吩咐他们准备一席宴就行了。”虽是这么说着，萧弈天还是信步走店门，挥手往酸枣木柜台上轻轻一扫，在店主面前整整齐齐地排下六枚金弗罗林。“每样，一份。”

“城里的穆斯林呢？君士坦丁堡有差不多七十万居民，同盟准备怎么对付他们？”

“那番柿啊，那是阿兹特克特产的贡。虽说在新幽州值不了几个钱，运到雅典就得四十文一斤，普通欧罗人哪里吃得起。”萧弈天边说着边从盘里拿起一个烤卷饼。“墨麒麟号厨房里用的都是最好的

萧弈天与李华梅都在衣袍外裹着带兜帽的暗帆布斗篷。看上去和普通的帝国行商没什么区别。而像现在这样战未息的时候，也只有中国人能有恃无恐地自由城市，为困境中的市民带来缺的补给与现金。大扎里的商贩们简直像看到财神爷一般，捧着店里的各商品围上来一阵吆喝。

“你可真够奢侈的，殿下。”李华梅已经在一张临窗的藤桌前坐下。拉下兜帽理了理柔顺如缎的黑发，笑地朝走过来的萧弈天说：“别说我们俩，就算再叫十个人来，也吃不了这许多菜。”

“都是臼炮打的，同盟也不打算再修，可惜了。”萧弈天懒洋洋地回答着，掏一小把特意兑来的阿克切银币往地上随意一洒，几名褴褛肮脏的乞丐立刻从路旁的断垣残中挤，扑在尘土里抢成一团。在混杂着蹩脚汉话和本地突厥语的喧闹中，两人穿过一大群难民打扮的行人，朝君士坦丁广场旧址附近的大扎集市走去。

“那也不一定。”李华梅略带厌恶地摇了摇“我可听说，光是昨天城里就发生了六起有组织的抢劫。都是天主教占领军对穆斯林的。”

大扎是一百多年来君士坦丁堡最富盛名的商业中心，成百甚至上千间大小店铺凑地排布在数十条廊街的伊斯兰风格彩绘拱下。珠宝首饰、金银铜、货毯…谁也说不清这里琳琅满目的各商品到底有多少。更何况，自从联军君士坦丁堡之后，全城店铺都被令歇业，直到今天才获准重新开市，因而闹更胜往常。

李华梅只是笑着摇摇，伸手朝街边一家肆指了指。“听说君士坦丁堡的酸烤很好吃呢。”

李华梅挑起一片浇了酸的炸茄，凑到嘴边轻咬了一小，然后满意地，又把骨柄的古银餐叉伸向一盘刚上桌的洋葱烤。“嗯。味不错…不过，和舰队厨用的佐菜不大一样呢。”她混地比划了一下“那和羊排一起烤的红柿，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是、是…”土耳其人连连应诺着，忙不堪把金币攥在手里，激动得满脸络腮胡都止不住打颤。现今黑市上的兑换价不断攀，这六枚佛罗萨金币至少相当于三百阿克切，而普通市民一天的销才不过一个阿克切而已。他扶了扶的土耳其圆帽，张地抓了好几下脸，这才醒过神似的招呼跑堂把酸、面包和蔬菜冷盘端上桌。

“几两银而已，我的俸禄总还付得起吧。”首相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笑着回答：“都尝尝，看喜什么，回去让厨们照着。”

“几个骑士团都有屠城的意思，但教皇不这么想，帝国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协商的结果是一笔三百五十万弗罗林的赎城费，大约相当于七百万银通宝。只要款到手，占领军就保证全城居民的安全…至少是现在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