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的心一凉，两手轻轻颤抖，注视着新乐候，等他将话说完。新乐侯继续说：

“臣愿为陛下尽忠效命，不惧肝脑涂地，但恐陛下‘亲征’失利，臣死后将成为千古罪人。”

朱由检只是落泪，只是悔恨，没有声。

朱由检了一冷汗，不知不觉地将右手攥又松开，听新乐侯接着说：

“臣与驸都尉两家，纵然挑选四五十名年轻壮仆，并未练过武艺，加上数百内臣，如何能够保护皇上城？纵然这数百人全是武艺的兵，也因人数太少，不能保护是上在悍贼千军万中杀开一条血路，破围走。这些内臣和仆，从未经过阵仗，见过敌人。臣恐怕一城门，他们必将惊慌四散，逃不及的便被杀或投降。”

“朕平日在诸皇亲中对你们二人最为重，因限于祖宗制度，不许皇亲实授官职，以杜前代外戚政之弊。今日国事不同平日，所以要破除旧制，召你们来，委以重任。”

朱由检说：“此事，直到昨天，李华才对朕提到。南幸良机一失，无可挽回！”

“请陛下明谕。”

刘文炳泪说：“我朝自洪武以来，君位之尊，远迈汉、唐与两宋。此为三纲中‘君为臣纲’不易之理，亦为百代必至之势。然而君威日隆，君臣间壅必生。魏征在唐太宗前敢犯颜直谏，面折廷争，遂有贞观之治。这君臣毫无壅之情，近世少有。陛下虽有图治之心，然无纳谏之量，往往对臣下太严，十七年来大臣中因言论忤旨，遭受廷杖、贬斥、赐死之祸者屡屡。臣工上朝，一见皇上动问，战栗失。如此安能不上下壅？陛下以英明之主，自于孤立之境，致有今日天崩地诉之祸！陛下啊…”朱由检从来没听到皇亲中有人敢对他如此说话，很不顺耳，但此时即将亡国，死，族灭，他没有动怒，等待他的表兄哭了几声之后将话说完。

朱由检已经清醒，不觉长叹一声。他后悔自己一味想着破围走，把天大的困难都不去想，甚至连“皇亲不许多蓄家”，更不许“豢养家丁”这两条“祖制”也忘了。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一大阵想人非非，实际就是张皇失措。他向驸都尉悲声问：

两位年轻皇亲因为从皇帝手谕中已经明白召他们来所为何事，所以听了这话后就站起来说：

巩永固跪在地上哭着说：“倘若皇上在半个月前离京，还不算迟。如今外城已破，内城陷于重围，四郊敌骑充斥，断难走城门一步，望陛下三思！”

新乐侯刘文炳重新跪下，哽咽说：“皇上！我朝祖宗制度极严，皇亲国戚不许多蓄家，更不许蓄养家丁臣与驸都尉两家，连男女老弱在内，合起来不过二三百个家，明武艺的更是寥寥无几…”

“陛下，国家将亡，臣全家也将为皇上尽节。此是最后一次君臣相对，请容臣说几句直言。只是这话，如今说来已经晚了。”

“巩永固，你有何意见？”

，在皇上面前叩了，等候上谕。朱由检神凄然，命他们平，赐坐，然后说：

刘文炳接着说：“十天以前，逆贼尚在居庸关外很远。天津巡抚冯元彪特遣其恺章来京呈递密奏，劝皇上驾幸天津，由海前往南京。恺章是尚书冯元飆的亲侄儿，就在他的家中，可是冯元飆不敢代递，内阁诸辅臣不敢代递，连四朝老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华也不敢代递。恺章于本月初三日来到běi ，直到逆贼破了居庸关后才哭着离京，驰回天津。当时…”

朱由检接着说：“逆贼人外城的人数，想来还不会很多。朕打算城‘亲征’，与贼决一死战，如荷祖宗之灵，逢凶化吉，杀重围，国家事尚有可为。二卿速将家了纠合起来，今夜随朕城巷战如何？”

“你不妨直说。”

刘文炳平时留心国事，喜与土人往来，对朝廷弊端本有许多意见，只是为皇上至亲，谨遵祖制，不敢说一句预朝政的话。如今亡国在即，不惟皇上要殉社稷，他自己全家也都要死。在万分悲痛中他大胆说：

朱由检痛心地说：“朕临朝十七载，日夜求治，不敢懈怠，不料亡国于君臣壅！”

“当时如皇上采纳天津巡抚之请，借三与重臣离京，前往天津，何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