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咄咄怪事乎？

这一阵炮声停后，他们惊魂未定，赶快上ma，向东驰去。过了西单牌楼以后，王承恩在ma上恍然大悟，明白原来先从城tou上放的三炮，只装火药，没有炮弹，所以响声无力，也无炮弹向空中飞去的隆隆ju声，同随后从城外打来的大炮声大不一样。他对大势更加绝望，在心中愤恨地说：

“果然，城上的人心已变，王德化和郭安也不可靠。皇爷孤立在上，这情况他如何知晓！”

王承恩策ma穿过西单牌楼，本来可以不进皇城，直接奔往安定门，但是他临时改变主意：他必须立刻进gong去将危险的局势奏明皇帝。他已经十分清楚：人心已变，京城的局势不会再支持多久了，城上的守御等于儿戏，不但“贼兵”可以毫无抵抗地靠云梯上城，而且更可能的是守城的内臣和军民们开门迎降。倘若皇上不能够立刻筹措数十万银子，重赏守城人员，重新征召忠义之士上城，恐怕běi jing1失守只是巳夕间的事了。

他率领从人们策ma到了长安右门，翻shen下ma。因为承天门前边正对皇gong，遵照明朝礼制，任何人不许骑ma和乘轿子横过御dao，所以王承恩命从人们绕dao大明门，也就是今天的中华门前走过去，在长安左门外边等候。他自己只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小答应，打着灯笼，匆匆地从侧门走进承天门，穿过端门，来到午门前边。午门早已关闭，午门的城tou上有两三只红纱灯笼在风中飘动。他以司礼监秉笔太监的shen份，叫开了午门，急速往乾清官走去。

刚过皇极殿东侧的中左门，迎面遇着两位在三大殿一带值夜的熟识太监，告诉他皇上在坤宁gong同皇后和袁娘娘一起哭过后，又到承乾gong对回娘娘的遗像哭了一阵，又到奉先殿去了。这两位值夜的太监还悄悄告诉他，皇上在奉先殿已经痛哭很久，如今还在痛哭；随在皇上shen边的众多太监和gong女也都跟着皇上伏地痛哭，没有人能劝wei皇上。一个年长的太监说毕，摇tou叹息，又liu着泪说了一句：

“曹老爷，像这样事是从来没有过的。看来皇上也知dao大事不妙，只是无法可想！”

王承恩不去见皇上了，赶快哭着chugong。因为不知dao安定门的情况如何，他在东长安门外上ma，挥了一鞭，向东单牌楼驰去，打算从东单牌楼往北转，直奔安定门。

在ma上经寒冷的北风一chui，他开始明白，皇上今夜去奉先殿痛哭和往日的痛哭不同：今夜是皇上已知国亡在即，决计shen殉社稷，哭辞祖庙。大约在二十天前，当朝廷上chu现了请皇上南迁之议以后，他希望皇上能够拿定主意，排除阻挠，毅然驾幸南京。他虽然是shen受皇上chong信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在gong中有“内相”地位，但是他一向在皇帝前小心谨慎，不忘记自己是皇帝家nu，对南迁事他不敢妄言一句，不chu2犯皇上忌讳。事到今日，他不能不愤恨一bu分反对南迁的大小文臣。他在心中咬牙切齿地骂dao：

“皇帝的江山都坏在你们手里！”

王承恩来到安定门城上时，知dao自从黄昏以后，守城的人和城外敌人不断互相呼喊，互相说话。而城下的敌人夸称他们的永昌皇帝如何仁义和如何兵力qiang盛、天下无敌，大明的江山已经完了。王承恩以钦命提督守城诸事的shen份严禁守城的内臣和兵民与城外敌人说话，又来回巡视了从安定门到东北城角的城防情况，天已经大亮了。

两天来王承恩日夜不得休息，昨夜又通宵不曾合yan，也忙得没吃东西。他本来想去德胜门和东直门等chu1巡视，但是tou昏，疲惫，腹中饥饿，gan到不能支持。于是他下了城墙，带着从人们骑ma奔回家中。

王承恩的公馆在灯市大街附近的椿树胡同，公馆中有他的母亲、侄儿、侄媳，和一群男女nu仆。

吃过早饭以后，他向家人们和从人们嘱咐了几句话，倒tou便睡。后来他被家人叫醒，听了心腹从人对他悄悄地禀报以后，他骇得脸se苍白。匆匆梳洗之后，向母亲磕了三个tou，哽咽说d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