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暖阁奏对（一）

崇祯向御案上望了一yan，御案的右端堆放着许多军情文书，都是在围城以前送来的。他正在批阅文书，忽然得到禀报，知dao李自成的人ma已经到了德胜门和西直门外，他大惊失se，投下朱笔，突然站起，在暖阁中不住仿徨，小声叫dao：“苍天！苍天！”

现在他重新向未曾批阅的一堆文书上投了一yan，轻轻摇tou，又一次想着十七年的宵衣旰食都不能挽救国运，竞然亡国，不禁一阵心酸，gunchu热泪，随即在心中问dao：

“今日如何应付？如何应付啊？”

一个太监进来，跪下说：“请皇帝用早膳！”

崇祯正在想着今日李自成可能大举攻城，可能城破，所以不但没有听见御前牌子请用早腊的话，甚至没注意这个太监跪在他的面前。等太监第二次请他去用早膳，他才心中明白，摇tou说：

“免了！”

太监一惊，怕自己没有听清，正想再一次请皇上去正殿用膳，但见皇上心情极其烦躁地挥手说：

“早膳免了，下去！”

御前牌子不敢言语，叩tou退chu。等候在乾清gong正殿门外的本gong掌事太监吴祥，知dao皇上不肯用早膳，不觉在心中叹了口气，正在没有办法。

崇祯以前的几代皇帝，很少临朝听政，甚至很少同群臣见面。崇祯登极以后，竭力矫正自明朝中叶以来导致“皇纲”不振的积弊，每日宵衣旰食，黎明即起，焚香拜天，然后上朝。像他这样每日上朝的情形，历朝少有，只是从李自成的大军过了宣府以后，他为军事jin急，许多问题需要他随时chu1理，也需要随时召见少数臣工密商，才将每日早朝的办法停止，改为逢三六九日御门听政。今日不是三六九日，忽然决定上朝，前一日并未传谕，群臣如何能够赶来？

当崇祯乘辇离开乾清gong不远，到了建极殿时候，忽然想到自己错了。他后悔自己的“方寸已luan”，在心中叹dao：“难dao这也是亡国之象？”

但是午门上的钟声已经响过一阵，要取消上朝已经晚了。他转念一想，在目前这样时候，纵然在平台只看见几个臣工也是好的，也许会有人想chu应急办法，今天倘若吴三桂的救兵不到“逆贼”破城，这就是他最后一次御门听政了。

一阵伤心，使他几乎痛哭。但是平台的丹墀上静鞭已响，他也在右后门的里边落辇了。

平日常朝，虽然不设卤簿，也不奏乐，但是在丹墀上有鸿胪寺官员和负责纠正朝仪的御史，还有一大批锦衣力士在丹墀旁肃立侍候。至于十三dao御史和六科结事中，都是天子近臣：称为“言官”，都必须提前来到。

今天，崇祯突然决定临朝，午门上的钟声虽然敲响一阵，但分散住在东西城和北城的官员们多数没有听见，少数听见钟声的也不能赶到。锦衣卫衙门虽然较近，但锦衣卫使吴孟明借口守东直门，正在王承恩的公馆里密商他们自己的今后“大事”，锦衣力士等都奉命分班在皇城各chu1巡逻。十七年来，崇祯每次常朝，从来没有像这般朝仪失常，冷冷清清，只有少数太监侍候，而跪在平台上接驾的只有二位大臣：一是都察院左邻御史李bang华，二是兵bu情郎协理戎政大臣（又称戎政侍郎）王家彦。

李bang华今年七十一岁，白须如银，飘在xiong前，王家彦今年五十七岁。崇祯看见离御案几尺外只跪着两个老臣，除这两位老臣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