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楠无奈地在桌边坐下，趁着满桌人闹哄哄的声音，她对坐在旁边的摄影家低声说，等一会儿，我们溜去透透空气。

正在这时，屋里又响起了二胡的声音，这次拉的是《金蛇狂舞》。刘盛一酒气地冲了来，嗓门很兴地说你们站在这里啥，蕨妹舞了，还不赶快屋来看。

刘盛推着万老板屋去了。艾楠站在门外有发抖，摄影家说你冷吗？喝了酒可不能风啊。艾楠说到了风动镇，你躲得过风吗？老太婆窗上的红光是什么意思？摄影家望了一黑漆漆的院，天上连一颗星星也没有。这样的夜里，那窗上的红光一定远远就能望见。他突然想去那里看看，和艾楠一起去，也许在目睹神奇之后，他可以向艾楠讲他构思的摄影作品。他要艾楠明白这是一幅惊世之作，会有不朽的艺术价值。这样，艾楠作他的模特就是值得的了。他望了一白裙紫衫的艾楠，V形领着的**。这样青发的，和那骷髅躺在一起是多么让人目惊心啊，摄影家仿佛已经看见了他的作品。

艾楠从蕨妹那里溜来只是因为心里发慌。她注意到满屋的酒客中除摄影家有心不在焉外，其余的人都忘我境界。刘盛满脸通红地谈起了这山中可能存在的古化石，似乎他和徐教授山去走了两天就已经成了行家。徐教授更是来了神，又讲起了六千五百万年前的小行星撞来地球的事，山崩地裂，烟尘罩在天空久久不散，地球开始了两千年的黑夜和严寒。灭绝了，所有的生都灭绝了。这天脊山和风动镇，当时也许是海里盲鱼产卵的地方。这鱼没有睛，所有的生都没有睛，千年黑夜，要睛来什么呢？徐教授的已经发僵，他的目光从众人的隙中投向门外，仿佛在院里的正是六千五百万年前的那一个黑夜。

蕨妹还是穿着那条吊带式红裙，裙裾下是一双光脚。艾楠和摄影家走去时刚好看见她转了一个圈，然后像蛇一样扭动。她的双臂举向空中像蛇信在丛林中探索。然后，她的目光和舞动的双手一起慢慢落下，当她双臂叉抱在前时，那安静和细若游丝的音乐一起让观看者也屏住了呼。突然，琴声大作，蕨妹闪电般地张开双臂狂舞起来。一双光脚将地板踏得“咚咚”直响。她向着酒桌边的汉们舞过来，像一团火一样飘来飘去。舞过刘盛后时她伸手越过他的肩，端起酒碗喝了一后又旋转到桌的另一边去了。艾楠看见她忽闪的睛中满是狂喜，这是一双漂亮的睛，艾楠第一看见时便有似曾相识的觉。

“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艾楠停住了脚步，在漆黑中拉了摄影家一把说：“看见了吧，没有什么红光显灵的，我们回疗养院去吧。”

刘盛借着酒意哈哈大笑，说万老板你真有趣，还相信什么显灵。走，回屋喝酒去，喝了酒这世上就没有鬼了。

刘盛与她不同，或者觉相同而表现形式不一样吧，艾楠看见他一醉方休的样心里就升起一难受，同情中夹杂着一厌恶。刘盛是个好酒的人，结婚后艾楠很快就受到了这，他说是遗传没有办法。他的父亲、他的爷爷就是血中没有酒就要速减缓的人。可是，刘盛很快为此付了代价。大概是结婚不到半年的一个夜，他酒醉回家后连声说完了完了，他陪客喝酒时将一份公司的机密材料搞丢了。这是严谨的、虎视眈眈并且你争我夺的商业社会对刘盛的遗传基因作的第一次打击。他受到了分，并且这么多年来在企划主任的位置上不能升迁也与这次错误有关。这次好了，在远离文明社会的这个山谷里，他的本能向近五年来的克制和如履薄冰反扑，这让艾楠在模糊的失望中到自己肩上的担沉重。

了，仿佛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似的。刘盛却一觉也没有，他略带醉意地望着万老板，不明白他为何对他讲这件事，万老板看了他的纳闷，便说我的意思是，那个老太婆既然显灵了，你藏有她的几发可得要小心。这事虽说是胡老二的，他会有他的报应，你可能也得受牵连。

18。镇东的十多人家散落在低低的山坡上，这里仅有的玉米地维系着他们的生存和繁衍。丁老太婆的房独立在一山坡上，天很黑，这房远看去像一块蹲着的岩石，看不见窗，也没有红光来把窗画来。

蕨妹一挥手说，大家继续喝酒吧。她走过来拉住艾楠的手说，你今晚躲躲闪闪的，有什么心事吗？听我的，任何心事喝了酒就好。你不知，我们一聚就是通宵，保证你离开风动镇后一辈也忘不了这个晚上。

突然，音乐停了下来，蕨妹舞到墙边停下，她平举双臂背靠板像雕塑般一动不动。与此同时，几白光闪电般飞向她“砰砰砰”的声音过后，几把飞刀已经钉在了她周围的板上。顿时，屋内响起雷鸣般的呼，光着上的黑娃走上前去牵住蕨妹的手，两人向大家弯腰谢幕，这煞有介事简直像一场正式的演。所有的人拼命鼓掌，有人将酒碗抛向了空中。

艾楠拉了拉摄影家的衣袖走了来。这是一个月黑天，人站在野地里像置于一井之中。摄影家建议去镇东，看一看老太婆是怎样显灵的。艾楠说不，更半夜的，吓死人了。艾楠走来只是想透透气，她到闷，在生机的人群中她看见自己的苍白无力。这是怎么了，在上海那样生机的大城市里，她都从未产生过失落和被边缘化的觉。她的车挤在漂中前，她从公司大门到电梯的距离就已经用手机办成了三件重要的事；她和她的团队已经能像鲨鱼一样为公司觅；她的计划的箭向四面八方时她看见了自己的笃定与自信。然而，在这山僻地的晚宴上，她突然到有小虫在嚼着她的心，心已空，她无法清楚这觉。

“其实，曾大嫂那样的女人真不简单。”艾楠在黑暗中对摄影家说。此时，他们已经默默地走下了疗养院外面的山坡。艾楠嫌长裙有些绊脚，便将裙裾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