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宜禄心内好笑——这等话也就骗骗妇人家，到时候岂还由得你主？见吕布跟他老婆亲昵，秦宜禄这活王八赶转，到阁外回避。哪知还未走到门，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大。

妻严氏两垂泪呜咽不止，杜氏怀抱儿阿苏低不语。吕布张开双臂一左一右把她俩揽到怀里，在她们鬓边喃喃：“人莫怕，但得一日快活且得一日快活吧。待到城破之日，倘曹不忘旧仇，我一死了之便是，绝不累你们受辱。”

吕布环视在场兵士，什么并州人、兖州人、徐州人皆在其列，这些素来不睦的属这会儿却空前一致，所有人都望着拿他请降呢！他不由得一阵怆然，有心放手服绑——可一旦束手就擒那质就变了！陈、顺已被拿住，本来他可以自己领兵投降的，一旦服绑等于是兵变被擒，曹置的态度绝不会一样。想至此他越发攥了戟杆，厉声嚷：“休想！要开城门只开，大不了咱在这儿耗着，等曹公至此我自能分辩！”

吕布突闻乍变猛然跃起，抓起方天画戟奔至门外观望，但见城下一片宁静，冰波澜不兴——不是曹军是兵变！只这一错愕间，已有十几个守城兵着刀枪、红着睛朝他杀来。吕布开掌中大戟用力一扫，立时斩飞两颗人，中怒喝：“不掂量掂量斤两就敢作！何人煽动你们？顺何在？陈何在？”其实这几个兵也不知何人发动兵变，甚至连作的兵都没看见，可他们早就不愿守下去了，因而一闻喊叫立刻加，想要趁立功。见吕布立毙二人，两没脑袋的腔还在地上手刨脚蹬兀自血，剩下的人吓得都了，不敢答话，抛下兵刃就逃，更有一人跃过女墙城自尽！

吕布脸庞肌动了两下，顿了片刻又自微笑：“擒了他们倒也不错，反正我早有归降之意。你们退下去，开城放曹兵来，我绝不阻拦！”

对形势利害研究得很透。

“是你？！”吕布诧异地盯着他“你跟随我十年了，为什么背信弃义？”

宋宪似有愧，木讷良久才：“就算是我背信弃义…但兄弟们都疲惫至极，实在不下去了。大家跟着您吃了这么多苦，难等到城破之日，所有人陪您一起死吗？咱们…咱们投降曹公吧！”

吕布脚步沉重走楼阁。由于县寺遭淹，他的家眷也已移居到这里，妻女儿仆妇亲兵，连与他私通的秦宜禄的老婆杜氏也在其中。一女眷哭哭啼啼，得吕布越发心绪烦。他颓然坐到妻妾中间，挲着眉上的冰凌。一旁的秦宜禄忙捧上碗——秦宜禄倒不介意杜氏被吕布霸占，只要自己安然无恙，一绿巾又压不死人！不过他早就预到吕布终将败亡，曾暗地与刘备、关羽沟通，承诺把杜氏转献曹，换取自己这条命。可现在杜氏被吕布把得的，他即便能侥幸逃到曹营，献不人还是难求活命，所以只能等待时机。

“将军，此间胜败已定，莫要再作无谓的抵抗了。”兵丛中人影晃动，并州将宋宪挤了过来，但也不敢近前，隔着两个兵与吕布说话。

吕布放宽了心：“嗯。一定要好好照顾，绝不许任何人扰怠慢。”并州兵烧杀掠一向肆无忌惮，但吕布却严令保护糜氏。他存着城破之日乞活的念，若是得罪了糜氏就跟刘备结了仇，关键时刻刘备在曹面前说几句坏话，他很可能就人不保了。

顺不似陈看得长远，只是恼于陷阵营兄弟亡命沙场，抱定了同生共死之心，对任何预计都不奢望，只冷笑：“哼！但愿如你所言吧…”抛下这句话提袍下城去了。陈哀叹一声，扭恰与吕布四目相对。两人一般的无奈，都没说什么。

见众人尽皆披靡，侯成、宋宪也低下了，吕布颇欣，刚要语抚再作商量，就听背后阁内有人嚷：“吕布！还不抛戟服绑，更待何时？”

秦宜禄诺诺连声：“好着呢！我嘱咐过了，谁都别想动那婆娘一毫。”

“守不降不是我的主意！”吕布仓皇四顾“陈！顺！你们来啊！”“别嚷了…”另一个并州将侯成冷笑着挤了过来“那两个疯已被拿住，就剩下将军你了。快快束手就擒吧！”

天下多少英雄豪杰经不住，吕布明知这是故意奉承，但心里还是踏实不少，珠一转，问：“那糜氏可曾给我看守好？”糜氏乃刘备之妻、糜竺之妹，袭破小沛时被顺俘获。

“你…你…”吕布怒不可遏

闻听此言侯成也作了个揖：“您就疼疼弟兄们吧，乖乖服绑，别叫大伙费事啦。”

吕布惊魂未定，只觉喊声铺天盖地震耳聋，又自白门楼两端冲上无数兵丁，手持长枪大戟，神狰狞汹涌而来。吕布之猛当真了得，掌中画戟左一右一扫，眨间就将十余人击倒在地；有人前仆后继，依旧命丧戟下；后面的再不敢靠近，慢慢围了个扇面，但手中兵刃依旧指向他。吕布虽震慑住众人，但心系妻妾安危，始终不敢离开阁门一步，横住大戟牢牢把门堵死。

吕布把喝了，望着空空的碗底惨笑：“也不知还能守几日。”

“这可不行。”侯成摇摇“兵无不走，鸟无不飞，陈、顺算什么东西？您才是一军主帅。不把您拿住，我们怎么向曹公请降？再说凭您的勇力，若趁杀曹营，我们可得吃不了兜着走啊！”宋宪颤抖着作揖：“为了弟兄们，就让大伙把您捆上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说到最后，语气中竟有呜咽之声。

吕布一惊，但不敢回，横过大戟侧倚门框观瞧——秦宜禄手持一把钢刀，正架在严氏的脖上！

吕布不答话，把大戟猛然朝前一，眨间竟将侯成盔缨挑落，吓得众人节节后退，仓促间又有两人摔下城楼，惨叫声惊得人脊梁骨发凉。吕布一阵冷笑：“想擒我吗？拍拍想一想，天底下哪个有擒我的本事？”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向前一步——擒吕布是为了向曹求活命，倘若因擒他反送了命，那就大大不值了。

“擒吕布啊…擒吕布啊…”那喊叫越传越近越来越大，似乎呐喊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其中夹杂着登城的脚步声。秦宜禄前一黑——曹军城了！赶一溜烟躲到吕布后。

秦宜禄胁肩谄笑：“曹贼不过一时得势，将军福大命大造化大，怕他何来？只要耗到老贼退兵，凭您的下掌中戟，追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