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三郎中闪过一丝恼怒，却赔笑：“不敢，不敢，正是要收粪，再相看送些柴火。”

牙行经营范围各不相同，于三郎的是粪和柴薪生意，把县城中的粪便转卖给农家当料，再从农家收集柴薪送到县中售。

宋大官矜持地笑了笑：“呵呵，这次采买是许大令亲吩咐下来的，隆茂昌当然要尽心竭力…”

宋大官厌恶地撇撇嘴，呵斥：“于三郎，你来什么？”

“回宋大官人话，恭义营今日发布采买，小人来看看有什么生意可。”

检验质量，估算价格，牙商们各自挑选中意的货。小牙商由掌柜本人，隆茂昌和湘楚商行却都带着自家的牙

这在牙行中属于最低等的贱业，于三郎又人穷志短，同行一向欺负他惯了，钱外郎几个嚷嚷起来，不许他参加今天的采买。

汪克凡一戎装，笑容满面，未曾说话先拱手作礼，客客气气地把牙商们让军营。到了这个时候，钱外郎几个也顾不得于三郎了，由着他跟在众人后面，一起来到了存放战利品的仓库。

看他突然犯了倔，其他牙商一起上来打偏拳，帮着钱外郎说话，于三郎却就是不愿走，众人正在争吵不休，恭义营的大门突然推开，汪克凡亲自迎了来。

自从匪犯崇以来，百姓们无心耕，于三郎的生意也大受影响，如果不能在恭义营这里揽上两桩买卖救急，离关门就不远了。

“哈哈，真是笑死人啦！”钱外郎指着于三郎，夸张地笑：“你也算生意的？难来恭义营收粪吗？”

“于三郎，今天是什么场合你知吗？别给我们丢人现，你这腌？货还不快走！”钱外郎是官牙份，除了实力雄厚的隆茂昌之外，在其他私牙面前一向威风八面。

崇是个小县，一共只有十几家牙行，除了本地的小牙商之外，还有两家外地大牙行开设的分号。

这人名叫于三郎，是崇县中一个不的小牙商，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葛布长衫，上的瓦楞帽崩开了好几线，脚下赤足蹬着一双旧草鞋，打扮不不类，一看就非常寒酸。

“宋大官，匪那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你隆茂昌日斗金，何必和我们抢这破烂？”说话的是赵埠，他严格说来不算牙商，主要经营码运，也是半商半官的份。

“湘楚商行”是湖广本省的官牙，除了正常的业务经营之外，还负责检查税收，理市场。崇分号的掌柜姓钱，半商半官的份，所以被大家称作“钱外郎”

（大官是对土豪的尊称，《浒传》里有个西门大官人，还是《金瓶梅》的男主角…嗯，不多解释了。）

“隆茂昌”则是一家财雄势大的私牙，在湖广、江西和两广开设了上百家分号，据说在朝廷中的背景非常厚。崇分号的掌柜姓宋，就连县令许秉中见了他，也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宋大官。

于三郎却舍不得走，梗着脖争辩：“钱外郎莫刁难小人！鄙号招牌虽小，牙帖和信印文簿却一样不少，凭什么不让我采买？”

汪克凡急等用钱，就通过许秉中找来几家牙行，准备售缴获的那批战利品。崇县令的面果然不小，各家牙行的掌柜几乎都到齐了。

街角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三十多岁的黑瘦汉气吁吁地赶了过来，见到众人后抢着作了个罗圈揖，嘴里忙不迭地打着招呼。“宋大官，钱外郎，赵埠…，于三郎这厢有礼了。”

（外郎是汉朝的官名，宋朝之后演变为对衙门小吏的尊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