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吴蔓玲为这件事情都专门哭过三四回了，心里也知，她这样其实是不好的。可是，想“好”的心思就是这样，一旦动了，再收就难了。拉不回来的。吴蔓玲对自己说，即使是错，她也要错一回。就错这一回。不错这一回她终究是不能够甘心的。

吴蔓玲在那里愣神，泪，端方却也没有闲着。吃过饭，端方把筷架在了碗的边沿，推开了，一张脸绷得铁青。沈翠珍看了端方一，一声不响地把筷拿了下来，放在了桌面上。端方的这个习惯坏了，只有叫化才会把筷架到碗上去，会越吃越穷的。沈翠珍为这件事不知说过端方多少次，他就是改不了。自从去了养猪场，除了三顿饭，端方就再也不着家了，一天到晚也不知他在忙活什么。吃饭的时候也没有话，就好像他的被人借走了，有人借，还没人还呢。你要是问他话，比方说，床上要不要添一床被褥，床单要不要带回来洗一洗，他也不开，咙里“嗯”一声，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就知“嗯”一下，急死个人了。问多了他的脸就不好看了。都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他就成了这个家里的太上皇了。人人都要看他的脸。到了吃饭的时候，他回来了，一到家里就没有了动静。简直就是吃豆腐饭了。王存粮呢，也不说话。自从红粉嫁的那一天起，王存粮和端方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当着那么多的人，端方可是没有给他这个继父的一脸面。这还罢了，你端方在王家庄往的都是些什么人哪？啊？都是些什么人？小混混、小痞，小氓。赶上世，绝对是一群亡命徒。这些人王存粮不想招惹，也招惹不起。早知是今天的这副模样，当初还让他读中什么？一个小氓是不用读中的。现在倒好，端方还当上亡命之徒的总司令了。人家都升官了，恭喜你了。王存粮上旱烟锅，总结了一下自己的经验和教训，当初死活不该再婚的。后妈不好当，后爸也不好当。尤其是男孩，辛茹苦地把他喂大了，到来你不知喂来的会是怎样的一个祖宗。

推开晚饭的饭碗，端方门了。刚刚来到天井的门，却发现四五个小兄弟已经黑黢黢的站在他们家的外了。在等他。端方走过去，腆起肚，打了三四个饱嗝，这会儿他哪里有心思和他们一起鬼混。想了想，说：“这样吧，今天晚上你们自由活动吧。”红旗说：“你今晚什么？”端方把他的话题撇开了，说：“自由活动吧。”把四五个黑影打发走了，端方想到吴蔓玲的那边再走一遭。无论如何要再走一遭的。检都通过了，端方不能睁睁地看着自己死在半路上。

要是细说起来的话，吴蔓玲最大的愿望还是在端方的怀抱里睡上一觉。这个念不着边际了。想起来一次吴蔓玲就要慌一次。说到底吴蔓玲还是太累了。这么多年了，其实一直在累，一直在逞能罢了，其实是吃不消的。要是什么都不，什么都不顾，踏踏实实的，安安稳稳的，瞎闭的，睡上一个又又长的觉，那就好了。端方要是能够抱着自己，守护着自己，想必也是好的。谁也不会打搅她了。有端方搂着，安全了，谁有胆量去得罪端方呢。她就可以把脑袋依偎在端方的脯上，把端方的扣解开来，一钻去，埋去，他的膛是那样的结实，那样的宽广，温是一定的了。就是不睡，无缘无故地哭上一回也是好的。她要把什么都告诉他，一边着泪，一边说，把心窝里想说的话一脑儿说给他。混世王的事情就不说了，不能的，要是说了，端方会杀了他。要人命的。那还是不说了吧。就当被狗咬了一。这么一想吴蔓玲的泪下来了，她端坐在床沿上，两只睛对着罩灯，愣神。泪不由自主地下来了。必须让端方当兵去，让他走。他不走，他们是“好”不成的。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和端方的事一旦传去，总归是不好的。

走了一半，端方改主意了，突然想起了大队会计王有。作为王家庄的大队会计，王有怎么说也是王家庄的二号人。请他个面，再帮着撮合撮合，也许是用的。王有和吴蔓玲的关系一直都不错，他要是说什么，吴蔓玲一般都要给他一面。这里是有历史渊源的。很。要是认真地推敲起来，吴蔓玲能够支书，还有王有的一份特别的功劳。撇开王有是吴蔓玲的人党介绍人不说，老支书王连方倒台的时候，王有也曾动过上去的念，等他真的“活动”的时候，王有发现，想当村支书的并不只有他一个。这就要较量了。较量来，较量去，一个半斤，一个八两；而在公社书记的里呢，一个手心，一个手背“可都是哇！”王有眨睛了。他的两只睛可以说是两把上好的算盘，可以左右开弓。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三下五除二，四去六一，五去五一，六去四一，七上三去五一。王有的珠经过一番激烈的拨，结果有了。王有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