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让爷爷去还债，好孩。像我们王家的人.”

劳累，再遇上秋老虎，你说你还有命吧？连豁着牙齿的小丫们都知秋老虎的厉害，她们在空空的村的时候是这样唱的：

连着上了几次吊，老渔叉没死成.心思却又活了。他原本是铁定了要死的心的，孙不让他死，其实就是老天爷不让他死了。几次没死成，老渔叉改主意了，他不想死，不想还r！他要和王二虎再较量一把，他要把王二虎的鬼魂从家里挖来，是的，挖来。你不是经常到我的梦里来么，那就说明你离这个家不远了。是在地底下还是在墙里？是在树旁还是在井中？得挖。等把你挖来了，王二虎，这一回对你不客气了。不用铡刀铡你，我让你碎尸万段，再用火把你烧了，烧成灰，烧成烟。我看你还来不来！

一二三四

自打老渔叉住上这三问大瓦房的那一天算起，老渔叉的心里其实就没有消停过。他的心一直被一样东西“拎”着，是悬空的。是不着地的。还晃。但老渔叉有老渔叉的办法，他积极。他拚了命地卖力气。他下手重。他一直并且永远站在最固的那一边。他时时刻刻告诫王二虎，我不怕你。我们人多，最关键的是，我们势众。但王二虎这个人狡猾了，当你人多势众的时候，他就躲起来，稍不留神，稍稍一个不留神.他就从暗的角落里冒来了，忽然地，鬼鬼祟祟地，招惹老渔叉一下。一招惹完了就跑，躲到一个永远也说不地名的地方，然后，又冒来了，他是敌我退、敌退我的。神鬼没了。王二虎死了，早就死了。可王二虎就是不死，一直不死，永远活在老渔叉的心中。老渔叉骨里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庄稼人从来不把立秋说成“立秋”而说成“咬秋”为什么呢？因为夏天的暑气太重，到了立秋的光景，一定要给骨败败火，他们便在立秋的时分抓起一只瓜来，咬一。这一下去就是个标志，秋天准时正，于北京时间几几分，来到了。事实上.这样的仪式太一厢情愿了，在不少的年份，秋是被“咬’’过了，却还是。庄稼人就把这样的秋天叫“秋呆”连老天爷的脸你都不会看，你说你呆不呆？另外还有一路情况，夏天的雨多，被雨浇凉了，一到了秋天，天上下火了。庄稼人就把这样的秋天说成“秋老虎”反攻倒算的老虎尾有多厉害，不用说它了。

一九七六年的秋天正是秋老虎。王家庄的人害怕了。不是王家庄的人气.而是上面有指示，要双季稻。所谓双季稻，就是稻收上来之后再一季，这一来秋收的日就太张.太劳累了，一分一秒都分外的宝贵。为什么这么说呢，举个例吧，比方说，七号晚上八四十七分立秋，你的双季稻就必须在七号晚上八钟之前栽下去，八号上午九钟都不行。这是老天爷的必杀令。杀无赦。有原因的，因为秧苗不能见霜。霜降一到，老天爷立即翻脸，稻穗就再也不可能浆了，统统变成了稻瘪。你只能收到一把草，一把糠。你一粒米都收不到。可秧也不是说就的，又不是和女人睡觉，大一掰，肚一，去了。没那么便当。你要火烧火燎地割早稻，再火烧火燎地耕田，再火烧火燎地溉。溉完了，才能平池，然后才到秧。古人说“淮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苦就苦在你要和时间“抢”“抢”赢了，你这一年就赢了“抢”输了，你这一年就没了。什么叫“看天吃饭”？什么叫“靠地吃饭”？你要是不把“秋收”搞清楚，你就永远也不知天有多“”地有多“厚”主席领导过一次革命.叫“秋收起义”你听听，他老人家多聪明。许多人不服气，想和伟大领袖主席扳手腕，不行的，你玩不过他的，你怎么斗得过庄稼人呢——秋收是这样的

一九七六年四月九日，老渔叉到底绷不住了。他上二吊了。就在大瓦房的堂屋里，他把麻绳拴住了屋梁上，打了一个活扣，把脖了去，事先没有任何的征兆，其实老渔又是思熟虑了。他决定“还”一他决定用上吊这个办法“还”这一“还”就净了，主要是地好。老渔叉其实是一个机的人，很懂得揣人的心思了。他把上吊的时间选择在上午，恐有光的。那个时候谁能想得到家里有人上吊呢？等家里的人上工了，只要一袋烟的工夫，老渔叉就可以把他三十年的债务一笔还清了。冤有，债有主.他了上去，还能给他的孙们赚回来三间大瓦房呢。划算的，值得。人算不如天算哪，谁也没料到老渔叉的长孙过来了。小家伙从门里看见了悬空的爷爷，立即来到巷，声气地尖叫。老渔叉没有死成，却对一件事情上了瘾，上了上吊。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巧，第二次还是被这个小孙发现的，老渔叉又得救了，老渔叉张开了他的大掌，抚摸着孙的小脸.笑了，说了这样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