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对于juti的当事人来说，死亡是一个shen不见底的黑dong，在任何时候，面对它都是困难的。可是，如果你把空间放大一下，你ma上就会释然了，正如王家庄的人们所说的那样，哪一天不死人呢？还是mao泽东主席说得好，他教导我们说：“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斯大林同志说得更好，他在谈论起阵亡的将士的时候说：“死亡就是一个统计数据。”一个数据，的确是这样。三丫死了，王家庄的luan葬冈多了一个坟包，别的就再也没有什么了。

三丫的命不好，真的不好。活着的时候都那样了，不说它了。死了，照理说不该再有什么了。可她的丧事就是办得没有一点样子，连一点丧事的样子都没有，喜气洋洋的了。chu殡的时辰是在下午，大伙儿ting悲痛的，一起围着三丫的尸ti，念叨她的好。谁能想得到王家庄热闹起来了呢？三丫的尸ti还没有入殓，土家庄的ji、鸭、鹅、狗、猫、猪、ma、骡、niu、羊、兔、驴、鼠一下子chu动了，热闹了。其实是有征兆的，一大早就有了迹象，谁也没有留意罢了。大清早最早撒huan的是那些母ji们，它们并没有下dan，可它们像生了龙凤胎的女人，大呼小叫的，撒jiao了。而那些公ji就更可笑了，它们平白无故地拿自己当成了雄鹰，企图在蓝天与白云之间展翅翱翔。它们蠢笨的翅膀无比地卖力，想飞，又飞不高，就从地面tiao到围墙上去，再从围墙tiao到屋ding上去，再从屋dingtiao到树梢上去。它们在树巅上，像ju大而陌生的鸟。ji一飞狗就tiao了，这个是不用说的。狗一tiao，动静大了，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全buchu动了。它们雄赳赳，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还ting起xiong膛，用自己的嘴ba当武qi，对着没有危险的前方慷慨赴死。它们没有仇恨，却义愤填膺，好像真理就在前方，等待它们去誓死效忠。它们飞腾、吼叫，团结一心，众志成城。而那些家畜和牲口显然得到了鼓舞，到底撂开了蹄子，龇着牙，还咧嘴，一副情yu难耐的样子，像发情了，sao得不行。就渴望jiaopei。可是，当它们挣脱了缰绳，一公一母相互打量的时候，愣住了，水汪汪的yan睛迷惘得要命。它们没有情yu。公的并没有bo起，而母的也没有红zhong。怎么办呢？不知dao了。只能叫，只能tiao。活受罪了，是守着活寡的样子。

三丫的尸ti就是在这样luan糟糟的场景下面搬chu呢？没想到更大的事情还在后tou——水里的鱼虾也折腾起来了。起初的水面还是好好的，平整如镜，偶尔也只是一两个水hua。接下来却不一样了，水hua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人们走到河边，吓了一大tiao，岸边的水面全是鱼的嘴ba，白huahua的，却又是黑乎乎的，一张一闭，仿佛水鬼在召唤。还有虾。它们青黑se的背脊一溜一溜地贴着水面，脑袋一律对着河岸，长长的须漂在那儿，密密麻麻，看得人都起jipi疙瘩。而许多大鱼居然飘上了水面，它们躺着了，白se的大肚子一闪一闪，已经失去了力量，失去了它们神秘、优雅而又雍容的姿态。——这可是鱼啊！有人就tiao进了水中。榜样的示范作用彻底地ti现chu来了，更多的人tiao进了水中。到了这个时候，不只是家禽、牲畜和水里的鱼虾疯了，人也疯了。消息很快就传递到送葬的队伍里来了，有人捞chu了鱼，有人捞到了虾，用“捷报频传”来说一点也不为过。捷报传来，送葬的队伍一下子喧哗起来，热闹了，松了，眨yan的工夫就溜掉了一大半。到后来，差不多走光了。他们在哪里呢？在河里。这可是从天而降的外快，错过了那可不是傻×么。要知dao这可不是an劳分pei，而是an需分pei，想捞多少就捞多少。谁也没有料到共产主义就这样实现了。

哀伤被鲤鱼、鲢鱼、鲫鱼、鳊鱼、鲶鱼和虾取代了。人们忘了，三丫还在下葬呢。可话也要说回来，不能因为三丫下葬其他的人就不过日子。人们的心情好得要命。尤其是孩子。到了黄昏，河面上又漂上来一些鱼，但是，人们不要了。够了。这个傍晚的炊烟真是chu格的妩媚，无比的轻柔，袅袅娜娜。伴随着夜se的降临，红烧与清蒸的气味蔓延开来了，很鲜，在厨房、天井、猪圈、草垛、巷口和晚霞的边沿飘dang，笼罩了王家庄。盛大的鱼虾晚宴开始了。人们在吃鱼。人们依靠嘴chun与she2tou的jing1妙pei合，把鱼rou留在了嘴里，而把鱼刺剔在了外面。就在家家huhu吃鱼的时候，王家庄突然响起了笛子的声音。笛子到底是笛子，俗话说得好“饱chui笛子饿chui箫”一语dao破了笛子和箫的区别。箫是凄凉的，它千回百转，哀伤，幽怨，不如意，一脑门子心思，是吃不饱肚子的穷酸秀才们喊冤的方式，自哀自怜了。笛子不一样，笛子饱满，激越，悠扬，有充沛的吐气，ti现chu酒足饭饱的气象，dang气回chang。谁会在这样的时刻不好好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