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素贞这辈也不想与许半仙这样的邋遢婆娘搭讪。一句话都不想和她搭讪，瞧不起她。可是，世事难料哇，谁能想到三丫给鬼迷住了心窍呢。老话是怎么说的？山不转，它转。有什么办法呢？孔素贞厚上脸，求她去了。人的脖为什么要长这么细？就是为了好让你低。那就低吧。许半仙在巷，叉在一条凳上，两条分得很开，正吼地啃着玉米秆。玉米的秆有什么好啃的呢？这就要看了。如果光长秆不结玉米，养料就跑到秆里去了，很甜，滋味比甘蔗也差不到哪里去。许半仙一边咬，一边嚼，渣吐得一地。可能是牙被住了，正在用指甲剔牙，吊着鼻，歪着睛，满脸的皱纹都到一边开会去了。孔素贞望着她，想起了三丫，敛住一的傲，开了。孔素贞尊了一声“大妹”许半仙张大了嘴，左看看，右看看。孔素贞笑着说：“喊你呢。”许半仙吐了一，十分麻利地从板凳上蹦起来，一脸的笑，底下的凳，用衣袖了一遍，递到孔素贞的边。孔素贞说：“大妹你坐。”孔素贞到底讲究惯了，人倒了，架不散，即使在低声下气的时候也还是拿着分寸。孔素贞说：“大妹，有事情要请你帮忙呢。”许半仙说：“只要能得到。”

孔素贞说：“非也。”

许半仙把翻上去，眨过了，明白了。——“脏东西”是什么，别人不明白，她一听就懂了。许半仙丢下半截玉米秆，手指，指了指巷，说：“带路。”

孔素贞说：“怕是家里不净，有了脏东西。”

孔素贞叹了一气，不知怎么开。

偏偏瞧不起许半仙。甚至可以说，结下了梁。在孔素贞的里，这个女人“不是她娘的正调”一周正的样都没有。四十开外的人了，没过一样正经的事。完全是一个女混混，女氓。把式样，连走路都走不好，横七竖八，胳膊和东一榔西一，不是母螳螂，就是雌螃蟹。孔素贞看不惯。不理她。在孔素贞看来，这个女人一不下地，二不务农，三不顾家，是一个连讨饭都讨不好的邋遢货。还好吃懒，坑蒙拐骗，完全靠装神鬼来骗吃骗喝，天生就是一个寄生虫，属于地痞，应当受到国家和人民的专政。可是，有一样孔素贞是比不了的，许半仙穷。比贫农还更胜一筹，在划分成分的时候被定为了“雇农”这一来她在政治上就有了先天的优势，成了人上人了。最让孔素贞忍受不了的是许半仙在批判孔素贞的大会上胡、说。一有批斗会，她就来了，唱戏一样，数来宝一样，活呕屎，放。还有鼻有的，得像真的一样。她就是有这样的本领，就算是放，她也能比旁人放得响，还合辙押韵，臭，悠扬，有要命的鼓动。大伙儿都喜。可别看许半仙那样风光，孔素贞又是这样不济，在人的这一，孔素贞比许半仙还是多了一气。这个没办法，打娘胎里带来的。这一底气孔素贞是有的，许半仙想必也知。

孔素贞和许半仙真正结下梁还是在文化大革命刚刚开始的那会儿。那会儿破四旧抓得，佛事一下不起来了。但是，在王家庄，一直有个地下的组织，在还俗和尚王世国的带领下，偷偷摸摸地持佛事。他们有秘密的串连，每过一些日，她们就要鬼鬼祟祟地集会，鬼鬼祟祟地约定了夜里的时辰、地，再鬼鬼祟祟地燃香，鬼鬼祟祟地化纸，鬼鬼祟祟地磕，鬼鬼祟祟地供奉。许半仙不知从哪里嗅到了蛛丝迹了，要参加。许半仙说，她也是闻着香火长大的。孔素贞心里一阵冷笑，心里说，你听听，她也是“闻着香火

许半仙说：“不？”

长大的”香火是供奉给佛的，你怎么能闻？旁门左的脚来了。孔素贞在稻田里找到了王世国，把他拉到了渠的边上，表态了，不能够。这里孔素贞其实是夹了一私心的。孔素贞拉下脸来，说，许半仙心底龌龊，不是一个虔诚的人。可以说是赌气了。说到底也不是赌气，而是怕这个女人的太长，把好端端的事情给败了。那就什么也不成了。

许半仙琢磨了孔素贞半天，不明白。

许半仙刚走孔素贞的院，孔素贞即刻就把天井的大门掩上了，闩了。了东厢房，孔素贞说：“是三丫。”许半仙走到三丫的跟前，看了两。孔素贞说：“已经两三天不吃东西了。尽说胡话。”许半仙问：“是吃不下还是不肯吃？”孔素贞说：“不肯吃。”许半仙问：“为什么？”孔素贞不说话了。许半仙的表情早已经很严厉了，几乎是命令，说：“姓孔的，可不能瞒我。说来听。”孔素贞只好说了，事情也不复杂，端方想和三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