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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6/6)

大棒子的母亲也哭不动了。没有人说话。长明灯亮着,所有的眼睛都望着长明灯,视而不见,散了光,忧郁而又木讷。就这么干坐着,不吃,不喝,光出汗。端方想,看来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动静了,人累到一定的时候,就会特别地安静,想来不会再有什么举动了。

天亮了。伴随着天亮,佩全突然来了精神。他提出了一个要求,一定要网子过来,给大棒子磕头,要不然不下葬。端方其实也没力气了,脑子里一片空。可佩全刚刚开口,端方的脑子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了。端方说:“不行。”端方说得一点都不含糊,不行。除非有人出面作证,是网子把大棒子喊下河的。僵局再一次出现了,佩全坚持,端方不让。端方是不会让的,即使佩全用他的菜刀对着他的脑袋劈过来,端方也不会让。这一步要是让下来,所有的努力就白费了。关键是,等于认了。这就留下了后患。端方不能。

三伏天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僵持到下午,大棒子的身上已经飘散出很不好的气味了。气味越来越重,实在令人揪心。端方咬着下嘴唇,咬得很紧,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端方在等,他在等待裁判。裁判一定会出现的,这个用不着担心,端方有底。转眼又到了傍晚,裁判终于出现了,是四五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他们来到大棒子家的天井,反过来劝大棒子的爹,劝大棒子的妈。天太热,不能再拖了。可怜可怜孩子吧,不能再拖了。大棒子妈在听。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但是,她侧着脸,在听。大棒子的妈很长地吸了一口气,用她最后力气发出了一声嚎啕。这一声无比地凄凉,真的是撕心裂肺。所有的人都哭了,端方,德高望重的老人,都哭了。端方流着泪,知道了,事情了结了。彻底了结了。他叫过了母亲,让她回去,让她回去搬运木料,他要送大棒子一口棺材。母亲快到门口的时候,端方叫住母亲,让她再从鸡窝里捉两只下蛋的老母鸡来。母亲照办了。木料和两只芦花鸡刚刚进了大棒子家的大门,大棒子的妈就软了。端方喊来了木匠。又一个残阳如血。王家庄的上空突然响起了斧头的敲击声,斧头的敲击声巨大而又沉闷,丧心病狂。

晚饭之前端方从乱葬岗回来,天色已是将黑。天井刚刚扫过,洒上水了,是那种大乱之后的齐整,十分清爽。桌凳放在天井的正中央,是晚饭前的光景。王存粮失神地坐在那儿。端方走进厨房,母亲正在锅灶的旁边,往牛头盆里头舀粥,怔怔地看着儿子的脸。端方什么都没说,拿起葫芦瓢,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一口气灌进了喉咙。喝完水,端方回到天井,差不多虚脱了,再也挣不出一点力气。端方没有走到桌边,而是靠着厨房的墙,滑下去了,一屁股坐在了墙角。王存粮走到端方的身边,蹲下来,不知道说什么,却掏出了香烟。不是烟锅,是纸烟,丰收牌的。九分钱一盒。存粮拆了烟盒的封,抽出一根,叼上了,又抽出一根,放在地上,就放在端方的两只脚中间。端方望着地上的纸烟,停了片刻,接过继父手上的洋火,给继父点上了,自己也点上了。这是端方有生以来的第一支香烟。吸得太猛,呛住了。父子两个都点上了烟,再也没有说什么,就在墙角,一口一口地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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