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实的这一累，悬在那儿的那一更累。

长时间地面对自己的母亲了。耿东亮害怕这样。以往到了周末母亲很早就会从大街上收摊的，回到家，给儿打好洗脸，预备好零，甚至连儿的拖鞋都放得工工整整的，左右对称，虚以待客。然后静静地坐下来，等待自己的二儿。耿东亮的家离师范大学只有三十分钟的自行车路程“每个周末都回来过。”母亲是这么关照的，每一次回来母亲总要喜一番。儿回家了，又在“妈的边”了。耿东亮一家，母亲总要十分仔细地打量一遍，从到脚，再从脚到，这样一个来回母亲才肯放心。然后母亲就说：“又瘦了。”耿东亮不瘦，人长得大帅气，但母亲一见面总是怪他“瘦”在母亲的里，儿的上永远都缺少两公斤的。

所以耿东亮怕回家。一半因为母亲，一半因为父亲。

母亲最不放心的还是儿“学坏”儿的一米八一，长得帅，不多话，文质彬彬，笑起来还有几分害羞的样，这样好的儿肯定有许多女孩打他的主意的。这是肯定的。女孩能有几个好货？“我们家亮亮”哪里得过她们？耿东亮了初中母亲就对儿说了，不要和女孩多来往，不要跟她们玩。不能跟在她们后“学坏”耿东亮不“学坏”考上大学之后都没有“学坏”过。和女孩一对视他的脸便红得厉害了，心得一都没有分寸。耿东亮在女孩的面前自卑得要命，从小母亲就对他说了“别看她们一个个如似玉，一个个全是狐狸，千万可别吃了她们的亏，你不过她们的。”耿东亮里的女孩们个个的都是红颜杀手，一个个绵里藏针，一个个笑里藏刀，角里都有一手独门暗，她们是的冰，雨的云，稍不小心她们的暗就从角里飞来了，给你来个一剑封。她们天生就有这样的惊艳一绝。

暑假后的第二天母亲就带了耿东亮逛大街去了。母亲不会让二儿一个人去逛街的。这位修理自行车的下岗女工每一次逛街都要用汽油把手指漂洗净，每一条指甲沟都不肯放过。她不能让自己的手指丢了儿的脸面。耿东亮他母亲一个，这样的母走在大街上总是那样的引人注目。母亲时刻关注着迎面走来的女孩，她们打量耿东亮的目光让母亲生气，她们如果不打量耿东亮同样会让母亲生气。好在耿东亮的目光是那样的守规矩，他从来不用下的目光在女孩们上抓摸的。儿守得住，还能有什么比这个好。

他和城市姑娘生下了两个儿，他给他们起了两个喜气洋洋的名字。大儿东光，二儿东亮。一个是黑面疙瘩，一个是白面疙瘩。父亲喜黑面，母亲偏袒白面，这个家一下就分成两半了。父亲瞧不起耿东亮，

接下来耿东亮就成了客人，一举一动全在母亲的目光里了，连衣服上线的纱也逃不脱的。母亲会把纱掉，不是用剪刀，而是埋下，用她的门牙把纱咬断，在上成团，吐到角落里去。吃饭的时候母亲给他添饭，母亲给他夹菜。母亲把最好的荤菜夹到儿的碗，不住地关照“吃”母亲的印象里帅气而又内向的儿在外总是吃亏的，到了家才能给儿补回来。耿东亮吃不下，就会把碗里的菜夹到母亲的碗里去，这一来母亲就会用目光责怪儿，你怎么也跟妈这么客气，于是再夹回来。耿东亮不能不吃，不吃就是跟妈“客气”跟妈怎么能“客气”呢？这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妈，你这样生分多伤妈的心。耿东亮只能往下撑。吃到儿的肚里总是补在妈的心上的。撑多了耿东亮的脸上就不开心了。而儿的脸在一秒钟之内就会变成母亲的心情。母亲便问，怎么了？耿东亮没什么，当然只好说“没什么”母亲听到“没什么”总是那样的不兴，儿大了，了，上了大学了，心里的事情就不肯对妈说了。

母亲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给二儿买衣服，人靠衣裳靠鞍，何况天生就是一匹骏呢。母亲给二儿买衣服持要有品牌，越是困窘的家越是要证明自己的面的，不能让儿被人瞧不起。这位下岗女工在生病的日里舍不得到医院去挂号，但是，为儿买衣服却不能不看品牌。儿拦不住。儿拦急了母亲就会这样斥问：“妈这么苦为了什么？你说说！”母与的心情永远是一架无法平衡的天平，一踏实了，另一就必然空悬在那儿。

父亲是联厂永远不能转正的临时工。父亲短小，壮，大手大脚大，还有一副大嗓门。他的上永远伴随了联厂的复杂气味，有有，兼而有屎有。父亲是苏北里下河耿家圩的屠夫后裔，他为耿家家族开创了最光辉的婚姻景观，他娶了一位城市姑娘，极为成功地和一位漂亮的女知青结了婚。结婚的日里这位快乐的新郎逢人就夸：“全是国家的政策好哇！”他毫不费劲就缩小了城乡差别，他使城乡差别只剩下一xx那么长。耿东亮的父亲在知青返乡的大中直接变成了一个城市人。母亲不无担心地说：“了城你会什么？”父亲的表现称得上豪情万丈。父亲提着那把杀猪刀，自豪地说：“我会杀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