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里昂的手扣在我的手上。我们俩的手都在透明的玻璃桌面下，所以海青和王阿把里昂和我每一个纠缠不清的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说：里昂说话不代表我噢。我租的话，最少付你一百五。

我看得她有些分心——里昂把我的手脆拿到一层玻璃之上。他修长的五手指从我的指穿过，就那样握在她前。

那你怎么工作？上次你朋友要你去他的录音棚工作。那样的机会不多：让你自己选择工作时间。

王阿说：我不懂你的意思。

里昂看着海青，说：好不好意思收她一百五？敢收她一百五我不认识你。

他将她的手搁在自己面颊上。他特别喜她的抚摸。那是很柔的抚摸，给他觉他远远成熟过她，大于她。里昂其实明白，没有多少人比王阿成熟、大。我知男人往往能给他们错觉的女人；那她们弱小的错觉。那女人永远不揭穿一个真相，她们的男人们并不大。王阿小心呵护着里昂的错觉。不知是什么使王阿这样灵，这样不同于一般国女人。从小与父亲相依为命的她，或许以这方式使父亲产生了天立地的错觉，那错觉使她得到几倍于普通孩的父。那错觉使她父亲在决定决自己之前先决他的女儿。

女不明白银幕上的金童玉女怎么会那么好福气：天天有锦衣玉的痛苦。

我就是让你别担心。别人能养孩，我们一样能养。我们可以有钱。

对不住，您要我替您激他什么？王阿问。她当时就坐在我现在这个靠墙的椅上，心里觉得蹊跷。她腹内的胎儿已经开始游蛙泳，游的动作尚欠规范，尚欠准确，每一划每一蹬都绵绵的，但她常在半夜到他已在她内昏暗温的那泓里，游动起来。他每一次屈伸都在那泓里划波纹，波纹一圈圈向外扩去，直扩到她的肤，指尖。

不是。…我不希望你放弃音乐创作。

谁说我要放弃？

王阿心里的蹊跷变成了狐疑。她说：谢谢您的夸奖，不过他确实很了不起。

你看你还是担心。

里昂傲地笑笑。

和着电视，俩人讲起以后的规化。里昂说：你放心。

海青说：我说一百五了吗？他把脸转向我，手指着自己鼻尖：是我说的一百五吗？

我突然发现我们全陷在沉默里。我们四张面孔是同等的空白。都不太适应透明桌面下一雌一雄两只手无名目的纠葛。海青突然拾起丢在半途上的话，讲起他的画室该租去，他问里昂要不要租。他说假如里昂租他可以便宜一半。里昂说他没法用那房音乐，除了泥就是钢，什么声音来都是走样的。海青建议他去蚤市场买些便宜地毯铺一铺。里昂想了想，还是摇摇。海青掏烟，递一支给里昂，俩人同时想到怀的王阿，一块儿扔下烟卷。里昂用力握一下我的手说：你租吧。他转向海青：一百块一个月。不租就拉倒。

男人说：他非常你

里昂说；你先王八的——气不足，没浴室，你想讹一百五的房租？

王阿说：好无聊。

海青说：你妈里昂。一百块给你白住得了，省得我还落个恶霸地主名声。

他不是我朋友。

嗯。

你是说你要去找份工作？

王阿看看我，说：你别张，他们俩是两狼，总是要这样咬的。你来住好了。那地方租给人住，大概都不合法。国的房不达到一定的标准，是不能租的，没气和洗澡设备，属于不够租条件。

那个男人在电话里对王阿说：你有个了不起的丈夫。

里昂说他肯定会让她踏踏实实育孩，然后，生孩，养孩。他说他肯定会尽责任。

两年前也在这间厨房里，王阿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是个情洋溢的男人。听上去他是一面在说话，一面在鞠躬。他说他只是打电话来谢里昂，请她把他的谢意转达给里昂。

里昂，如果条件不成熟，你的心理准备也不够，我们不必现在有孩。

王阿说：嗯？

海青笑起来说：我里昂，王阿一儿没看错，你是一个地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