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枪打得特准

他看着灯光之外的黑暗，又说：学文学？拿他们的语言，学他们的文学，除了你嫁个阔佬。嫁了阔佬别说学文学，学哲学都行。

里昂搂住我的姿势变得很僵。

我信。

还有什么像大兵？

我和他闷着走了一个来回。我受不住这沉闷，同一个大致是陌生人的男相依相偎，又谁也不理谁，气氛很古怪。

跟我比人人都是阔佬。他笑笑，既温情又自豪。那是他对音乐的温情，是由于自己能对音乐如此钟而产生的自豪。

他怎么样？可以供你学哲学吗？

他站下来，转正面看着我，把我从看到脚，然后说：不知。他稍微想了一下，又说：你刚上车的时候，我想，这女人穿得这么规矩，肯定是个护士，要不就是个会计。

过去过，好多年前了。他看我松了气。他又说：贪图那儿小钱，把琴都拉坏了，变成油条。

他却说：你一会儿就见到她了。

你不信？

一类音乐，他指的油音乐范畴怎样划。他却打听起我的行当来。

那你呢？是不是在地铁里拉琴挣小钱？

我说：你肯定会想，她这么土。

后来？后来当军官了。

我说：我当过大兵。

你们怎么分手了呢？我装得自然活泼，无心无肺。他很生地突然陷沉默。我只得自找台阶下台；你不想说没关系。

我当时还想，这女人走路背那么直，像大兵演。

你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想，还好，气质还好，穿着方面，我可以劝劝她…

我说：喂，要不要听听我的世？

是吗？一定是油兵。他还是不拿它当真。同不少国人一样，他认为实在当不了别的才去当兵。他笑着问：后来呢？

他说：要听。他这么老实，我声地笑起来。

学哲学和文学有什么不好？

我从来没接过大兵。他说着，手又搭回我肩上。风从西北方向来，他的脊梁找着风。他和我离得近极了，相互的呼都受些拘束。他说：这样你还冷吗？我摇摇，看见他的尾辫梢给风得很。我大上估算了他的年龄：他与我该是同龄。

没等我回答，他说：你要是真是学文学的，你可惨了，连在地铁站里拉拉琴，挣个小钱的机会都没有。

我说：噢，像你们这样，穿得脏兮兮的，就艺术了？

我说：你看，路不是有了？

你能猜到我过去过什么吗？

他不是阔佬。

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看着他细的侧面廓：他欠缺营养的面，他有上顿没下顿的细长板，心想，他还认为我惨呢。

我说：他是我的未婚夫。

在站外空旷的停车场上，他要我和他来回走动，免得冻死。他告诉我千万别寄希望于他的朋友，他们至少要给他一小时的罪受，才会姗姗现。这一小时不错，足够我们混熟。他可以告诉我有关他的家，他的音乐，或许还有他的女朋友。他说他父亲是天津人，童年去印度尼西亚，他的一家是在六十年代中期迁移国。谈这些，他似乎拿不劲，能省略的全省略。我非常想把话题转向他的女朋友。我的兴致不够单纯，不是那纯粹的无聊。我似乎到一丝不好受。而我吃不准我妒忌什么。

他看我一，没把它当真。他刚才说我像大兵的时候其实是把那个可能排除了。

你的男朋友是阔佬吗？就是你在车上给他写信的那个？他里有损我的意思。

有意思。他说：有趣。

真的，当了四年大兵。

他笑起来，他确实在心里用的是“土”这字儿。

没什么不好，只不过这两样是不用学的。尤其用不着嫁个阔佬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