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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2/3)

他们有什么权力…不,我是说,是什么让这些人认为他们可以在别人的国家把人当粪土?为什么总有一分人有这个需要,这个把别人当粪土对待的需要?杰克布站下来,看着日本人从他旁边走过去。我敢说,他们在自己的东京、大阪、横滨一定不这样放肆大笑,杰克布说。只有把别的国家的人当成粪土,践踏烂了,他们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大叫大笑。他们为了这肆无忌惮的痛快,需要把别人看成粪土。这就是为什么。他没办法比你,就用残酷血腥的办法迫使你低,这样他就比你了。迫害是自卑的表现。迫害者都是心理残缺,内心孱弱的人。迫害是个非常幼稚的把戏,把比他大比他的人用非自然的力量——比如武,比如舆论,比如氓众,压低,压成他脚下的粪土,嗬,他就觉好极了。

监狱里天天枪毙人。

他装扮起来,穿了一件风衣,竖起领,把半个青面獠牙的面孔藏在里面。又在上扣了草编礼帽,帽檐压到睛。尽这样,还是半人半鬼,他站在穿衣柜的镜前,一站站了好几分钟,睛冰冷,像要枪来撂倒镜里的丑汉。

杰克布说:但现在我到了什么你知吗?我到最严重的恐惧我都经过了,我对恐惧基本上免疫了。

从我肩后伸过一只手,是那只健康的手捂在琴键上。他说我本没心思弹,他也没心思听,不如去一趟。

我们坐一家咖啡馆。他财大气的样又来了。我提醒他别瞎钱。他说他会写信给他父母在瑞士的朋友,让他们给二老打电话,说他英勇被抓,光荣受伤,请他们通过瑞士电汇些钱来。

我问他我们要去哪里。他好像目的地明确,跟以往一样。

他那只接好的胳膊吊在绷带里,草帽檐下面大半个脸容,紫的淤血正在往青黄转变。这个脸像窑陶,烧了意外的窑变。杰克布已经忘了他门前在镜中自己看到的尊容,忘了他该恤一下满街好心情的人们,别像现在这样恐吓他们。

几个日本人消失在人群里,我拉拉他,说,好了,可以了,他们有什么看

我们继续走着,走得很慢,不时停下,让杰克布把气上来,或把一阵疼痛忍压下去。

我听说他们会把人的指甲一下来。他们每次把我带去,我都浑发抖,在等待这一刻。假如说我过去害怕过,跟那害怕相比,我才知什么叫真正的害怕。也就是说,我过去本没有害怕过。这样的害怕也让人智力低下,要么是糊里糊涂叛变,要么是糊里糊涂烈士。那被当场殉和很快变节的都可能是我。一个人在那情形下不死,不变节真是偶然。

他和我走到了静安寺大街上。雨前的天气,让人觉很脏。大街上人很多,却是些快活时髦的人,不知他们大白天不工作凭什么这样枝招展,一个餐馆来,又迈一个甜店。

有一些比詹姆斯还年轻的学生,在我前给打死了,十来个人一块儿给打死了。就是要我看看,浑的也可以是我。

我知

他和我那时一样。从拘留室来,我也以为我对恐惧免疫了。



我的伤算最轻的,你知吗?

几个日本海军在放假,和两个日本女响亮地谈笑着走来。他们沉默起来和打破沉默都颇可怕。你看,在上海的大街上,光天化日,他们炫耀着他们的放肆。连他们的放肆也显得比别的民族彻底,因为那正是他们的沉默蓄养来的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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