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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2/2)

就在那一瞬,一个可怕的念向他袭来。他突然停住了,一只手拉住车帮:他是不是犹太难民?

我现在有资格评论你的私人生活了吗?我装成很经打击很经伤害的样,笑嘻嘻地说:因为我也是过来人了。

我说:等一个在这里遇到的人。

父亲不声。他在某些方面跟我开洗衣坊的亲戚们差不多,假如我的某个表和唐人街蔬菜铺或杂货铺的男孩儿来往过密,我的伯母们会说:找了那么个穷鬼!

我想你也不知。我父亲哼哼着说。连他在哪里事,什么事都不知。要不你就找到他公司去了。

求求你,爸爸。我用中文说。我爸爸不止一次说过,他更喜说中文的我,那个我带着我故去的母亲最初教我的中文吻,那大人跟孩说话特有娃娃腔。后来我学了英文,不怎样,背后都有了一个说英文的庞大主社会,人就变得老三老四。而讲一娃娃腔中文的我,让父亲觉得一个不可视的私密空间,那里面只有母亲、他、我。

他不事。正在找事。我说。

父亲说:你算了吧。

老板就在一米以外,父亲只要一句话就可以砸了我貌似独立自主的饭碗。

父亲明白了。什么麻的浪漫故事,居然也发生在他女儿上。他本来还有一句训诫,但想到自己在这方面也不是什么好榜样,就不说了,慢慢走回到他的座位上。我回到钢琴前面,凭记忆弹了一支中国的沪剧小调,居然没惹恼谁。大概也没谁在听。一边弹我一边看父亲跟人吵架。他上前台来和我谈话时,侍应生以为客人走了,就把桌给了四个日本人。父亲本来要和我吵的那一大架现在和别人吵去了。四个日本人见父亲对那侍应生(大概是个法国留学生)张牙舞爪,把会说的所有法语都拿了来,赶嫌恶地离开了莫里埃餐馆。老板走过去,上就站在了父亲的一边,对侍应生伸一个瘦手指,指着厨房的方向。等我再转过的时候,老板陪坐在父亲对面,隔着一瓶白酒。老板知父亲这人大有培养前途,可培养成为他的老主顾。

为了他这一夜能睡个好觉,我说:爸爸,放心,我不是傻瓜。

我差不多能看到他下面那句话:我真是白养了你!假如知你在二十岁的豆蔻年华去和一个没钱没国没家的难民厮混,何必要那么多钱培养你、弹钢琴、骑?何必挥舞戒尺左一声“为你好”右一声“为你好”地你的死敌?…

只要父亲再问我一句,我就告诉他,我找了个穷鬼,并且是个无国籍寄居此地的穷鬼。

父亲问:等谁?

父亲很明智,一直不安地沉默着,什么也没再问。他叫了辆黄包车送我回家,自己在餐馆门等他的司机开车来接他。他在此留了心:假如司机看见我,小夫人就会知我没息到了餐馆琴手的地步,也会知他和他女儿在外面接。我也不愿那小女人知这些,把事情看得不三不四。父亲在黄包车走去十多米还跟在车后,满脸自责:他不能在这样混凶险的大上海把女儿护送到家。何况是个正在饱尝恋苦涩的女儿。

父亲等到我十一下班,才和我续上四小时前中断的对话。中间他到酒吧台上用了一次电话,向他的小夫人告假。

我说这很难说。我耸耸肩。看好莱坞电影看坏了,学到一系列程式化形语言和面表白,包括我现在微笑着的伤。好莱坞行的表情有那么几尤其典型:微笑着残忍、调侃着抒情、争执着浪漫等等。

餐馆还有几个客人不声不响地坐着,希望醒了酒好开路。我和父亲走餐馆,在门,他说:你等了他多久了?

我说:没多久。

我必须在这里工作。因为我必须等一个人。我一吐为快地告诉父亲。

你没有回答爸爸为什么呀。父亲个大,是客家人里少有的大个。但他这时跟我说话是用不着佝,仿佛哄劝的对象十分弱小。他把这个角度完全于习惯。正如他和我最亲的时候,就称自己为“爸爸”“你没有回答爸爸呀”‘你听爸爸说”“不是爸爸批评你”

过去我反对他娶那个小女人,他说等你懂得这情的时候,再来评论我的私人生活。

因为我必须在这里弹琴。

他问我等的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父亲问。

刚才我们断在哪里?对了,断在他瞠目结的一刻。他听我说我在此地廉耻也不要,着大弹琴是为了等一个不知去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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