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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陷害(2/7)

德纳第——我们以后不再用旁的名字称呼他了——这时却在桌前面踱来踱去,既茫然不知如何是好,又得意到发狂。

他又指着白先生说:“说正经的!你当初开过我的玩笑。你是我的一切苦难的!你一千五百法郎把我的一个姑娘带走了,这姑娘肯定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她已替我赚过许多钱,我本应好好靠她过一辈的!在我那倒霉的客店里,别人吃喝玩乐,可我,象个傻,把我的一切家当全赔去了,我原要从那姑娘上全捞回来的!呵!我恨不得那些人在我店里喝下去的酒全都是毒药!这些都不用提了!你说说!你把那百灵鸟带走的时候,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傻瓜吧!在那树林里,你着一哭丧!你比我狠。一报还一报。今日却是我着王牌了!你玩完了,我的好老!啊呀,我要笑个痛快。说真话,我要笑个痛快!这下他可落在圈里了!我对他说,我当过戏剧演员,我叫法杜,我和尔斯小、缪什小演过喜剧,明天,二月四号,我的房东要收房租,可他一也没看来,限期是二月八号,并不是二月四号!傻透了的蠢材!他还带来这四个可怜的菲力浦①!坏!他连一百法郎也舍不得凑足!再说,我的那些恭维话说得他心里好舒服哟!真有意思。我心里在想:‘冤桶!这下,我逮住你了!今天早晨我添了你的爪,今天晚上,我可要啃你的心了!’”

随后又以更加狂暴的气势对着白先生说:“慈善家先生!你也还应该懂得这一:我不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我!我不是一个那没名没姓跑到人家家里去拐带孩的人!我是一个法兰西的退伍军人,我本应得到一个勋章!我参加过铁卢战役,我!我在那次战斗中救过一个叫什么伯爵的将军!他曾把他的名字告诉我;但是他那狗声音是那么小,因而我没有听清楚。我只听到什么“眉胥”①。我宁愿知他的名字,不在乎他谢不谢。知了名字,我便有办法找到他。你看见的这张油画是大卫在布鲁克尔②画的,你知他画的是谁吗?他画的是我。大

德纳第停了下来。他的气不过来了。他那狭窄的膛,象个熔炉上的风箱,不断起伏。他的睛充满了那下贱的喜,也就是一个无能、不义、凶残成的人在有机会践踏和侮辱他所畏惧过、谄媚过的对象时有的那,一个能把脚跟踩在上的侏儒的乐,一只豺狗在开始撕裂一病到已不能自卫、却还有知觉受痛苦的雄时的乐。

接着,他转向白先生,龇牙咧嘴地狂叫着:“火烧的!烟熏的!千刀万剐的!去骨的!”

跟着他又来回走动起来,暴如雷地吼:“啊!我到底找着你了,慈善家先生,穿破烂的百万富翁!送泥娃娃的大好佬!装蒜的傻老!啊!你不认得我!当然不会认得我!八年前,一八二三年的圣诞前夕来到孟费郿,到我那客店里来的不是你!从我家里把芳汀的孩百灵鸟拐走的不是你!穿一件黄大氅的不是你!不是!手里还提一大包破衣烂衫,就和今早来到我这里一样!喂,我的妻!这个老施主,他走人家,手里不拿几包线袜,好象就不过意似的!百万富翁先生,敢情你是衣帽店老板!你专把你店里的底货拿来送给穷人,你这圣人!你的把戏算耍得好!啊!你不认得我?可我,我认得你!你这一钻这地方,我便立刻把你认来了。啊!你现在总学到了乖了吧,象那样随随便便跑到别人家里去,借是住客店,穿上旧衣服,装穷酸相,一个苏也肯要的样,欺瞒人家,摆阔气,骗取人家的摇钱树,还要在树林里行威吓,不许人家带回去,等到人家穷下来了,便送上一件大得不成样的外和两条医院用的蹩脚毯,老光,拐带孩的老贼,你现在总学到乖了吧,你的这一不一定耍得成!”

白先生不曾打断过他的话,只是在他住嘴时,才向他说:“我不知您要说的是什么。您错了。我是一个很穷的人,远不是个百万富翁。我不认得您。您把我当作另一个人了。”

谁也了解,卑鄙的人同样也有自尊心,妖鬼怪也听恭维话。提到匪徒这两个字,那德纳第的女人从床上下来了,德纳第抓住了他的椅,好象要把它碎。“不许动,你!”他对他的女人吼,继又转向白先生:“匪徒!对,我知你们这些有钱人是这样称呼我们的!可不是!确是这样,我破了产,我躲了起来,我没有面包,我连个苏都没有,我是个匪徒!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我是个匪徒!啊!至于你们,你们烘脚,你们穿沙可斯基式的轻便鞋,你们穿那舒适的大衣,同有些大主教一样,你们住在有门房的房的二层楼上,你们吃蘑菇,你们吃那在正月里要卖四十法郎一扎的龙须菜,你们用青豌豆来填脖,当你们要知天气冷不冷,你们只消到报纸上去找舍华列工程师的寒暑表的记录。我们呢!我们自己便是寒暑表!我们用不着跑到河沿钟楼角上去看冷到多少度,我们自己知里的血在冻结,冰已心脏,我们说:‘上帝是不存在的!’你现在却来到我们的里,是呀,我们的里,来叫我们匪徒!但是我们会把你吃掉!我们这些穷小,会把你吞下去!百万富翁先生!你应当懂得这一:我是个经营过事业的人,我领到过执照,我当过选民,我是个绅士,我!而你,你却不一定是!”说到这里,德纳第朝那几个守在房门的人跨上一步,浑发抖地说:“当我想到他竟敢跑来把我当一个补破鞋的看待!”

为居于纵着它的地位,其实已于被动。他几乎昏了过去。

他停下了。好象是在对自己说着什么。他的那厉气平息下去了,有如大河的狼泻了落,随后,好象是要大声结束他刚才低声开始的那段对自己说的话,他一拳捶在桌上吼:“还带着他那老好人的样!”

“对不起,先生,”白先生以一在这时刻难免显得很奇特有力的斯文吻回答“我看得您是个匪徒。”

他一把抓起烛台,砰的一下把它放在炉上,他用力是那么猛,使烛几乎熄灭,烛油也飞溅到了墙上。

“啊!”德纳第语不成声“你真会胡扯!你决要开玩笑!你是在自欺欺人,我的老朋友!啊!你想不起来吗?你看不我是谁吗?”

①菲力浦,就是值二十法郎的路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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