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阿让两手捧着芳汀的，好象慈母对待自己的孩那样，把它端正安放在枕上，又把她衬衣的带结好，把她的发帽。完了这些事，他又闭上了他的睛。

沙威向门边退去。

芳汀直起来，支在她那两只僵的胳膊和手上面，她望望冉阿让，望望沙威，望望修女，张开，仿佛要说话，一痰从她咙底里涌上来，她的牙齿格格发抖，她悲伤地伸两条胳膊，张开两只痉拳的手，同时四面摸索，好象一个惨遭灭的人，随后她忽然一下倒在枕上。她的撞在床，弹回来，落在上，张着，睛睁着，但已黯然无光了。

他向她说些什么呢？这个待死的汉，对这已死的妇人有什么可说的呢？这究竟是些什么话？世上没有人听到过他这些话。死者是否听到了呢？有些动人的幻想也许真是最神圣的现实。毫无疑问的是，当时唯一的证人散普丽斯姆姆时常谈到当日冉阿让在芳汀耳边说话时，她看得清清楚楚，死者的灰嘴，曾微微一笑，她那双惊魂未定的眸，也略有喜。

我，珂赛特在什么地方？我要我的孩！德兰先生！市长先生！”

他立起来，转向着沙威：“现在，”他说“我跟您走。”

冉阿让把他的手放在沙威的那只抓住他的手上，好象掰婴孩的手，一下便掰开了它，随后他向沙威说：“您把这妇人害死了。”

“现在这一个也来纠缠不清了！你到底闭嘴不闭嘴，货！这个可耻的地方，囚犯长官，公娼享着伯爵夫人的清福！不用忙！一切都会扭转过来的，正是时候了！”

她死了。

冉阿让手里握着铁条，慢慢地向着芳汀的床走去，走到以后，他转过，用一旁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向沙威说：“我劝您不要在这时来打搅我。”

芳汀的面庞在这时仿佛亮得奇。

“不许多话，”怒气冲天的沙威吼叫起来“我不是到这里来听你讲理的。不要浪费时间。队伍在楼下。上走，不然我就要用镣铐了！

在屋的一个角里，有一张坏了的旧铁床，是平日给守夜的姆姆们临时床用的。冉阿让走到这张床的前面，一转便把这张业已破损的床拆了下来，有他那样的力气，这原不是件难事，他握着这大铁条，睛望着沙威。

冉阿让的肘倚在床的圆球上，手托着额，望着那躺着不动的芳汀。他这样待着，凝神，静默，他所想的自然不是这人世间的事了。在他的面容和态上仅仅有一说不的痛惜的颜，这样默念了一会过后，他俯到芳汀的耳边，细声向她说话。

一桩十分确实的事，便是沙威吓得发抖。

芳汀的手还垂在床沿外。冉阿让跪在这只手的前面，轻轻地拿起来，吻了一下。

死，便是跨伟大光明境界的第一步。

他原想去叫警察，但又怕冉阿让乘机逃走。他只好守住不动，抓着他手杖的尖端，背靠着门框，睛不离冉阿让。

他瞧着芳汀不动，再一把抓住冉阿让的领带、衬衫和衣领说：“我告诉你，这儿没有德兰先生，也没有市长先生。只有一个贼，一个土匪，一个苦役犯，叫冉阿让！我现在抓的就是他！就是这么一回事！”

沙威提起脚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