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沙威如在天，他自己虽不十分明了，但对自己的成功和地位的重要却有一模糊的直觉，他，沙威，人格化了的法律、光明和真理，他是在代表它们执行上天授予的除恶任务。他有无边无际的权力、理、正义、法治神、舆论，满天的星斗环绕在他的后面和他的四周。他维护社会秩序，他使法律发雷霆，他为社会除暴安良，他捍卫绝对真理，他屹立在神光的中央；他虽然已胜券，却仍有挑衅和搏斗的余勇；他直立，气派雄豪，威风凛凛，把个勇猛天神的超人威布满了天空。他正在执行的那件任务的骇人的暗影，使人可以从他那握了的拳上看到一柄象征社会力量的宝剑的寒光。他愉快而愤恨地用脚跟踏着罪恶、丑行、叛逆、堕落、地狱，他发万丈光芒，他杀人从不眨，他满脸堆着笑容，在这威猛天神的上，确有一无比伟大的气概。

沙威凶，但绝不下贱。

他这样立着不动，几乎有一分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忽然，芳汀抬起睛看见了他，又叫德兰先生转过去。

这是一副找到了冤家的鬼面孔。

他在邻近的哨所里要了一个伍长和四个兵，便若无其事地来了。他把这些兵留在天井里，叫那看门婆婆把芳汀的屋告诉他，看门婆婆毫无戒备，因为经常有一些武装的人来找市长先生，她是看惯了的。

他居然会把领扣扣歪，那一定是在他心里起了那所谓“内心地震”的。

沙威走到芳汀的门前，转动门钮，用着护士或暗探的那柔和劲儿推开门，来了。

正直、真诚、老实、自信、忠于职务，这些品质在被曲解时是可以变成丑恶的，不过，即使丑恶，也还有它的伟大；它们的威严是人类的良知所特有的，所以在丑恶之中依然存在。这是一些有缺的优良品质，这缺便是它会发生错误。执迷于某一信念的人，在纵恣暴戾时，有一寡情而诚实的乐，这样的乐，莫名其妙竟会是一森而又令人起敬的光芒。沙威在他这骇人的快乐里，正和每一个得志的小人一样，值得怜悯。那副面孔所表现的，我们可以称之为善中的万恶，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这更惨更可怕的了。

严格地说，他并没有来，他立在那半开的门，帽在上，左手在他那件一直扣到颈脖的礼服里。肘弯上他那藏在后的手杖的铅。

他确信自己能够逮住冉阿让，因此他心中的一切全在脸上了。底搅浑后影响了面。他想到自己曾嗅错了路，一时错认了商第，好不懊恼，幸而他当初识破了他，并且多少年来，一直还是清醒的，想到这里，懊恼也就消散了。沙威的喜因傲慢的态度而更明显，扁窄的额因得胜而变得难看。那副沾沾自喜的面孔简直是无丑不备。

当德兰先生的视线接到沙威的视线时，沙威并没有动，也不惊，也不走近，只显一可怕的神。在人类的情方面，最可怕的是得意之。

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