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使他听，他会听见隔厅里的声音，象一嘈杂的低语声。但是他没有听，也听不见。

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他是怎样到了门边。他张万分地握住那门钮，门开了。

他已想了一整夜，他已想了一整天，他仅听见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唉！”

他已到了公堂里面。

这样过了一刻钟。结果，他低下，悲伤地叹着气，垂着两只手，又走回来。他慢慢地走着，不胜负荷似的。好象有人在他潜逃的时候追上了他，把他拖回来一样。

他溜过了长廊的几弯角，又停下来听。在他四周，仍和刚才那样寂静，那样昏暗。他呼促迫，站立不稳，连忙靠在墙上。石块是冷的，他额上的汗也象冰似的，他把站直，一面却打着寒战。

他一面沉思一面转过，他的视线到了门上的铜钮，门那边便是刑了。他起先几乎忘记了这扇门。他的目光，起初平静地落到门上，随后便盯住那铜钮，他到惊愕，静静地望着，渐渐起了恐怖。一滴滴汗珠从他发里来，直到鬓边。

他独自一人立在那里，立在黑暗中，到冷不可耐，也许还因别的事而浑战栗，他又寻思起来。

他一步一停，向着门走去。

他又走那间会议室。他看见的第一件东西便是门钮。门钮形状浑圆，铜质光，在他前闪闪发光，好象一颗骇人的星。他望着它，如同羔羊见了猛虎的睛。

后面有一封陈旧的信，是黎市长兼长让·尼古拉·帕希亲笔写的，信上的日期是二年①六月九日，这日期一定是写错了的，在这封信里，帕希把他们拘禁的长和议员的名单通告了这一镇。假使有人能在这时看见并注意德兰，一定会认为这封信使德兰特别兴趣，因为他的睛没有离开它，并且念了两三遍。他自己没有注意到也没有觉得他是在念这封信。他当时想到的却是芳汀和珂赛特。

他的睛无法离开它。

①共和二年，即一七九四年。

有那么一会儿，他用一严肃而又有顽抗意味的神情作一无法形容的姿势，意思就是说（并且说得那样正确）：“见鬼！谁着我不成？”他随即一下转过去，看见他先前来的那扇门正在他面前，他走去开了门，一步就跨去了。他已不在屋里了，他到了外面，在一回廊里；这是一长而狭的回廊，许多台阶，几个小窗，弯弯曲曲，一路上着几盏类似病房里通宵着的回光灯，这正是他来时经过的那条回廊。他吐了一气，又仔细听了一阵，他背后没有动静，他前面也没有动静，他开始溜走，象有人追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