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躺了下去，帮着那姆姆整理枕，吻着自己颈上散普丽斯姆姆给她的那只小银十字架。

散普丽斯姆姆的面孔微微地红了一下，那侍女教她的是谎话。另一方面，她又好象很明白，如果向病人说真话，一定会给她一烈的刺激，在芳汀的那状况下，那是受不了的。她脸红，立刻又平复了。那姆姆抬起她那双镇静而愁郁的睛，望着芳汀说：“德兰先生走了。”

芳汀始终不动，似乎在细想她的心事。

我也要知。”

“回答嘛！”芳汀喊着说。

她的声音是那样突兀、那样暴，以致那两个妇人以为听见了什么男说话的声音，她们转过来，大为惊讶。

“我的孩。”那姆姆说“放安静些，睡下去吧。”

芳汀把那姆姆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姆姆到了汗，不快。

芳汀竖起，坐在自己的脚跟上，睛炯炯发光。从她那愁容里放一阵从来不曾有过的喜。

那侍女连忙在女信徒的耳边说：“回答她说，他正在开市政会议。”

正当那两个妇人背朝着芳汀的床、正在一问一猜互相耳语时，芳汀爬了起来，跪在床上，两只手握了拳，撑在长枕上，把伸在帐里听，她忽然产生了一病态的急躁，兴奋起来，于是完全象个健康的人一样，一也看不她因重病而危在旦夕。她忽然叫：“你们在那儿谈德兰先生！你们说话为什么那样低？他在什么？他为什么不来？”

这歌是一首旧时的摇篮曲，从前她用来她的小珂赛特睡的，她五年不见那孩了，便也没有再想。现在她用那样幽怨的声音，唱着那样柔和的歌曲，真令人心酸，连信女也几乎要哭来。那个一贯严肃的姆姆也觉得要泪了。

钟敲了六。芳汀好象没有听见。对四周的事她仿佛已不注意了。

那侍女声音很低地向散普丽斯姆姆说，市长先生不顾那样冷的天气，竟在清早六钟以前，乘着一辆白拉的小车，独自一人走了，连车夫也没有，大家都不知他是朝哪个方向走的，有些人看见他转向去阿拉斯的那条路，有些人又说在去黎的路上确实碰见他。他动时，和平时一样，非常和蔼，只和那看门的妇人说过今晚不必等他。

芳汀不改变姿势，用一又急躁又惨痛的气声说：“他不能来？为什么？你们知原因。你们两人私下谈着。

买好些最丽的东西。

散普丽斯姆姆派了一个侍女去找那看守厂门的妇人，问她德兰先生回来了没有，会不会立即到疗养室来。几分钟过后，那侍女回来了。

那侍女吞吞吐吐地说：“那看门的大妈说他今天不能来。”

“他今天早晨动去黎了。其实他用不着经过黎。孟费郿稍许靠近到这儿来的路的左边。我昨天和他谈到珂赛特时，他向我说：‘快来了，快来了。’您还记得他是怎样对我说的吗？他要乘我不备，让我惊喜一场呢。您知吗？他写了一封信，为了到德纳第家去带她回来，又叫我签了字。他们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了，不是吗？他们会把珂赛特来。他们的账已经清了。清了账还扣留孩

“我的孩，”姆姆说“现在稍稍休息一下吧，别再说话了。”

于是她举起双手，指向天空，她的面容完全是无可形容的。她的嘴频频启合，她在低声祈祷。

当她祈祷完时：“姆姆，”她说“我很愿意唾下去，无论你们说什么，我全听从；刚才我太暴了，我求您原谅我那样大声说话，大声说话是非常不好的，我很明白；但是，我的姆姆，您看吧，我是非常开心的。慈悲的上帝是慈悲的，德兰先生也是慈悲的，您想想吧，他到孟费郿去找我的珂赛特去了。”

“走了！”她喊着说。“他去找珂赛特去了。”

矢车，朵朵蓝，玫瑰儿红又香，矢车，朵朵蓝，我我的小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