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我喝了酒，那是因为我心里难受。我并不贪喝，但是酒会把人糊涂的。从前当我比较快乐时，别人只消看看我的衣柜，一就会明白我并不是个污七八糟俏的女人。我从前有过换洗衣裳，许多换洗衣裳。可怜可怜我吧，沙威先生！”

她那样弯着述说苦情，泪昏，敞着，绞着手，促地咳嗽，低声下气，形同垂死的人。沉的痛苦是转变穷苦人容貌的一威猛的神光。当时芳汀忽然变了。有那么一会儿，她停下来，轻轻地吻着那探礼服的下摆。一颗石心也会被她说的，但一颗木的心是化不了的。

沙威把背对着她。

德兰先生揩揩脸，说：“侦察员沙威，释放这个妇人。”

几分钟以前，已有一个人在众人不知不觉之间来了，他关好门，靠在门上，听到了芳汀的哀求。

“好！”沙威说“你说的我已经听见了。你说完了没有？走吧，现在。你有你的六个月，永生的天父亲自到来也没有办法。”

兵士们捉住了她的胳膊。

沙威抬起睛，看见了德兰先生。他脱下帽，带着一不自在的怒容向他致敬：“失礼了，市长先生…”

“释放！让我走！我不去坐六个月的牢！这是谁说来的？说这样的话是不可能的。我听错了。一定不会是那鬼市长说的！是您吧，我的好沙威先生，是您要把我放走吧？呵！您瞧！让我告诉您，您就会让我走的。这个鬼市长，这个老氓市长是一切的祸。您想想吧，沙威先生，他听了那厂里一些胡说八的娼妇的话，把我撵了来。那还不算混！把一个工得好好的穷女人撵去！从那以后，我赚的钱就不够了，一切苦恼也都来了。警署里的先生们本有一件理应改良的事，就是应当禁止监牢里的那些包工来害穷人吃苦。我来向您把这件事说清楚，您听吧。您本来衬衫，每天赚十二个苏，忽然减到了九个，再也没有办法活下去了。我们总得找路，我，我有我的小珂赛特，我是被得太厉害了才当娼的。您现在懂得害人的就是那个害人的忘八市长。我还要说，我在军官咖啡馆的前面踏坏了那位先生的帽。不过他呢，他拿着雪把我一衣服全坏了。我们这人，只有一件绸衣服，特为晚上穿的。您瞧，我从没有故意害过人，确是这样，沙威先生，并且我都看见许多女人，她们都比我坏，又都比我快乐。呵，沙威先生，是您说了把我放去，不是吗？您去查吧，您去问我的房东吧，现在我已期付房租了，他们自然会告诉您我是老实人。呀！我的上帝。请您原谅，我不留心碰了火炉的钮

沙威这时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在这一刹那间，接二连三，并且几乎是连成一气地受到他生平从未有过的烈冲动。看见一个公娼唾市长的面，这事在他的想象中确是已经荒谬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即使只偶起一念，认为那是可能发生的事，那已可算是犯了大不敬的罪。另一方面，在他思想，他已把那妇人的份和那市长的人格连系起来，起了一可怕的胡思想，因而那怪诞的罪行的源，在他看来，又是十分简单的，他想到此地，无比憎恨。同时他看见那位市长，那位长官，平心静气地揩着脸，还说“释放这个妇人”他简直吓得有昏；他脑不能再想，嘴也不能再动了，那惊骇已超他可能接受的限度，他一言不发地立着。

市长先生这几个字给了芳汀一奇特的觉。她好象从地里起的僵尸一样，猛地一下直立起来，张开两臂，把那些士兵推向两旁，他们还没来得及阻挡她，她已直向德兰先生走去，疯人似的，盯住他喊：“哈！市长先生，原来就是你这小！”

正当兵士们把手放在那不肯起立的倒霉妇人上，他上前一步，从黑影里钻来说：“请你们等一会！”

随着，她放声大笑，一唾沫吐在他脸上。

听见了那威严的句“永生的天父亲自到来也没有办法”时，她知这次的判决是无可挽回的了。她垂丧气、声嘶哽地说：“开恩呀！”

芳汀听了那句话也同样惊骇。她举起她赤的胳膊，握了那火炉的钮门，好象一个要昏倒的人。同时，她四面望望，又低声地好象自言自语地说起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