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也没有不良的嗜好，我们已经说过。得意的时候他只闻一鼻烟。在这一上，他还带人。

沙威明明有被德兰先生的那恬静、安闲、行若无事的态度窘困了。

可是，有一天，他那奇特的行为好象刺激了德兰先生。这件事的经过是这样的。

这个人是由两情构成的：尊敬官府，仇视反叛。这两情本来很简单，也可以说还相当的好，但是他执行过度便难免作恶。在他看来，偷盗、杀人，一切罪行都是反叛的不同形式。凡是在政府有一官半职的人，上自内阁大臣，下至乡村民警，对这些人他都有一盲目的厚信仰。对曾经一度犯法律的人，他一概加以鄙视、疾恨和厌恶。他是走极端的，不承认有例外，一方面他常说：“公务人员不会错，官员永远不会有过失。”另一方面他又说：“这些人都是不可救药的。他们决不什么好事来。”有些人思想过激，他们认为人的法律有权随意指定某人为罪犯，在必要时也有权坐实某人的罪状，并且不容社会下层的人申辩，沙威完全同意这见解。他是决、严肃、铁面无私的，他是沉郁的梦想者，他能屈能伸，有如盲从的信徒。他的目光是一把钢锥，寒光刺人心脾。他一生只在“警惕”“侦察”方面下功夫。他用直线式的光去理解人世间最曲折的事；他信自己的作用，自己的职务；他暗探，如同别人神甫一样。落在他手中的人必无幸免！自己的父亲越狱，他也会逮捕；自己的母亲潜逃，他也会告发。他那样了，还会自鸣得意，如同行了善事一般。同时，他一生刻苦、独居、克己、制，从来不曾娱乐过。他对职务是绝对公而忘私的，他理解警察，正如斯达人理解斯达一样；他是一个无情的侦察者，一个凶顽的诚实人，一个铁石心的包探，一个有布鲁图斯①格的维多克②。

沙威的全气质说明他是一个藏尾、贼觑人的人。当时以的宇宙演化论缀各所谓极端派报刊的梅斯特尔玄学派，一定会说沙威是一个象征的人。别人看不见他那埋在帽下的额，别人看不见他那压在眉下的睛，别人看不见他那沉在领带里的下颏，别人看不见他那缩在衣袖里的手，别人看不见他那藏在礼服里的拐杖。但在时机到了的时候，他那骨暴的扁额，气扑人的睛，骇人的下，大的手，怪模怪样的短，都突然从黑影里象伏兵那样全现了。

他尽厌恶书籍，但在偶然得到一闲空时也常读书，因此他并不完全不通文墨，这是可以从他谈话中喜咬文嚼字这一上看来。

有一个阶级，在司法的统计年表上是被称为“游民”的，我们不难理解为什么沙威是那个阶级的阎王。一提沙威的名字可使他们退避三舍，沙威一面，可使他们惊愕失。

沙威的人脸上有一个塌鼻、两个鼻孔，两大片络腮胡一直生到鼻孔边，初次看见那两片森林和那两个窟的人都会到不愉快。沙威不常笑，但笑时的形状是狰狞可怕的，两片薄嘴张开，不但他的牙，还他的牙床，在他鼻四周也会起一象猛兽的嘴一样的扁圆野的皱纹。郑重时的沙威是猎犬，笑时的沙威是老虎。此外他的盖骨小，牙床大，发遮着前额，垂到眉边，两间有一条固定的中央皱痕，好象一颗怒星，目光沉，嘴合，令人生畏，总之，一副凶恶的凌人气概。

①布鲁图斯（Brutus），公元前六世纪罗帝国执政官，是个公而忘私的典型人。

并且，下面的这修正也是必要的，因为某些词句的义往往显得过于绝对，其实人类的想象，也不能真的一无差错，并且本能的特也正在于它有时也会被外界所扰、困惑和击退。否则本能将比智慧优越，禽兽也比人类聪明了。

在谈下去之前，让我们先清楚刚才我们加在沙威上的“人脸”这个词。

从沙威的气，我们可以猜他已暗中调查过德兰伯伯从前可能在别留下的一些踪迹。那好奇心原是他那族的特，一半由于本能，一半由于志愿。他仿佛已经知底蕴，有时他还遮遮掩掩地说，已有人在某地调查过某个消失了的人家的某些情况。一次，他在和自己说话时说过一句这样的话：“我相信，我已经抓着他的把柄了。”那次以后，他一连想了三天，不曾说一句话。好象他以为自己握着的那线索又中断了。

沙威好象是一只永远盯在德兰先生上的睛，一只充满疑惑和猜忌的睛。到后来，德兰先生也看来了，不过对他来说，这仿佛是件无足轻重的事。他一句话也没有问过沙威，他既不找他，也不避他，他泰然自若地承受那恼人的、几乎是人的目光。他对待沙威，正如对待旁人一样轻松和蔼。

以上就是这个恶的形象。

②维多克（Vidocq），当时法国的一个著名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