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一八一九年的一天早晨，城里忽然有人说德兰伯伯由于省长先生的保荐和他在地方上所起的积极作用，不久就会由国王任命为滨海蒙特勒伊市长了。从前说过这新来的人是“野心家”的那些人听到这个符合大家愿望的消息时，也抓住机会，得意洋洋地喊：“是吧！我们曾说过什么的吧？”整个滨海蒙特勒伊都轰动了。这消息原来是真的。几天过后，委任令在《通报》上刊来了。第二天，德兰伯伯推辞不受。

当初别人看见他赚了钱，就说他是“商人”；看见他施舍他的钱，又说他是“野心家”；看见他推谢光荣，说他是个“投机的家伙”；现在，他谢绝社，大家说：“那是个莽汉。”

还是在这一八一九年，用德兰发明的方法制造来的产品在工业展览会里陈列来了，通过评奖委员的报告，国王以荣誉勋章授予这位发明家。在那小城里又有过一番新的轰动。“呵！他要的原来是十字勋章！”德兰伯伯又推辞了十字勋章。

德兰去七钟的普通弥撒时，就仿佛见了一个可能议员候选人的人，便下定决心要赛过他，于是他供奉一个耶稣会教士他的忏悔教士，还去大弥撒和晚祷。野心在当时完全是一钟楼赛跑②。穷人和慈悲的上帝都受到他们那恐慌的实惠，因为那位光荣的议员也设了两个床位，一共成了十二个。

这人真是个谜。脑单纯的人，无可奈何，只得说：“总而言之，这是个想往上爬的家伙。”

一八二○年，是他到滨海蒙特勒伊的第五年，他在那地方所起的积极作用是那样显著，当地人民的期望是那样一致，以致国王又派他那地方的市长。他仍旧推辞，但是省长不许他推辞，所有的重要人也都来劝驾，人民群集街向他请愿，敦促的情况太烈了，他只好接受。有人注意到当时使他作决定的最大力量，是人民中一个老妇人所说的一句气愤话。她当时立在他门，几乎怒不可遏，对他喊：“一个好市长，就是一个有用的人。在能办好事时难可以退却吗？”

①富歇（Fouché，1759—1820），国民公会代表，曾参与颠覆罗伯斯庇尔，继又帮助拿破仑政变，任帝国政府的警务大臣，受封为公爵。拿破仑失败后投降复辟王朝。

这是他上升的第三阶段。德兰伯伯早已变成德兰先生。德兰先生现在又成为市长先生了。

②钟楼赛跑是一以钟楼为目标的越野赛跑。

我们把这人看清楚了，地方受到他许多好，穷人更是完全依靠他；他是一个那样有用的人，结果大家非尊敬他不可；他又是一个那样和蔼可亲的人，结果大家非他不可；尤其是他的那些工人特别他，他却用一郁郁寡的庄重态度接受那敬。当他被证实是富翁时，一般“社会贤达”都向他致敬，在城里，大家还称他为德兰先生，他的那些工人和一般孩却仍叫他德兰伯伯，那是一件使他最兴的事。他的地位越来越，请帖也就雨一般地落在他的上了。“社会”要他。滨海蒙特勒伊的那些装腔作势的小客厅的门，当初在他还是个手艺工人时，当然是对他关着的，现在对这位百万富翁，却大开特开了。他们千方百计地笼络他。但他却不为所动。

但这样仍堵不住那些脑单纯的人的嘴。“那是个无知识的人，一个没受过尚教育的人。大家都还不知他是从什么地方钻来的呢。他不知在际场中应当怎么办。他究竟识字不识字，也还没有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