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汀是那样一个从平民的底层（不妨这样说）育来的孩。她虽然是从黑暗社会的那不可测的渊中生来的，她的风度却使人摸不着她的和世。她生在滨海蒙特勒伊①。自怎样的父母？谁知？谁也没有见过她的父母。她叫芳汀。为什么叫芳汀呢？因为人家从来不知她有旁的名字。她世时，督政府②还存在。她没有姓，因为她没有家；她没有教名，因为当时教堂已不过问这些事了。她在极小时赤着脚在街上走，一个过路人这样叫了她，她就得了这个名字。她接受了这个名字，正如她在下雨时额从天上接受了一雨一样。大家都叫她小芳汀。除此以外，谁也不知关于她的其他事。她便是这样来到人间的。十岁上，芳汀城到附近的庄稼人家里去作工。十五岁上，她到黎来“碰运气”芳汀生得，她保持她的童贞直到最后一刻。她是一个牙齿洁白、发浅黄的漂亮姑娘。她有黄金和珍珠奁资，不过她的黄金在她的上，珍珠在她的中。

她在那四人当中是唯一只许一个人对她称“你”的。

这次密谈的结果带来了下星期日举行的那场别心裁的郊游，四位青年邀请了那四位姑娘。

她上了多罗米埃。

①那不勒斯（Naples），意大利西岸港。圣詹纳罗（SaintJa女ier）又译圣雅努亚里，是它的保护神。

有一天，多罗米埃把那三个人拉到一边，指手画脚地向他们说：“芳汀，大丽，瑟芬和儿要求我们送她们一件古怪玩意儿已快一年了。我们也曾大模大样地答应了她们。她们直到现在还常常对我们谈到这件事，尤其是对着我。正好象那不勒斯①的那些老太婆常对圣詹纳罗喊着说‘黄面，快显灵！’一样，我们的人也经常向我们说：‘多罗米埃，你那怪玩意儿几时拿来？’同时我们的父母又常有信给我们。两面夹攻。我认为时间已经到了。我们来商量一下。”

说到此地，多罗米埃的声音放低了，并且鬼鬼祟祟地讲了些话，有趣到使那四张同时发一阵奔放、兴奋的笑声，拉什维尔还喊：“这真是妙不可言！”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对她，却是一片真情。充着青年学生和青年姑娘的拉丁区曾目击那场情梦的滋长。在先贤祠的坡一带，见过多少悲离合的那些长街曲巷里，芳汀逃避多罗米埃何止一次，但是躲避他却正是为了遇见他。世间有那么一躲避，恰好象是追求。简单地说，情史开场了。

她为生活而工作，到后来，她上了人，这也还是为了生活，因为心也有它的饥饿。

②督政府（Directoire），一七九五年，革命的国民公会解散，让位于代表新兴富豪阶级的督政府，一七九九年督政府解散，政权转以波拿为首的执政府。

他们走到一个烟雾腾腾的咖啡馆门前，钻了去，他们会议的尾声便消失在黑暗中了。

拉什维尔、李士多里和法梅依彼此形影不离，并以多罗米埃为首领。他有办法。

多罗米埃是往日那老资格的学生，他有钱，他有四千法郎的年息，四千法郎的年息，在圣纳微埃夫山①上，可以为所为了。多罗米埃已有三十岁了，一向寻作乐，不惜。他脸上已经起了皱纹，牙齿也不齐全，也秃了；他自己毫不在乎，他常说：“三十岁的秃，四十岁的膝僵。”他的消化力平常，有一只睛常淌泪。但是他的青去得越远，他的兴致却越。他把谐谑代替他的牙，乐代替他的发，讥讽代替他的健康，那只泪汪汪的睛也总是笑眯眯的。他已经疲劳过度，却仍旧勇气百倍。尽年事不，青先萎，他却能且战且退，整军以还，笑声脆劲，在别人看来，火力还是很足的。他写过一篇戏剧，被稽剧院退了回来。他随时随地写一些不相的诗。并且，他自命不凡，怀疑一切事，在胆怯的人的里他成了一条好汉。因此，尽秃，讽刺，他倒了领袖。Iron是一个作“铁”解释的英国字。难作“讽刺”解释的ironie是从这英文字来的吗？

①指拉丁区，黎大学所在地区。

①滨海蒙特勒伊（MontreuilCsurCmer），法国北加来海峡省的一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