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好像比较常来。
“我们比较常来。”坐在一旁的神主二子山增夫说:“因为这里的温泉很纯,没有被稀释呢,对风湿和胃肠病特别有效,我只要觉得腰酸背痛,就会立刻跑来这里。”
总之,这里的温泉很受神职人员的青睐,现在龙卧亭神佛杂处,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龙胎馆因为往斜坡上绕了一圈,所以龙头馆就在龙尾馆正上方的位置。也因为如此,所以他们就从龙尾馆的屋顶架了一座小铁桥通到龙头馆的后门。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从龙尾馆到龙头馆就必须绕很大一圈。所以龙尾馆要建成三层楼,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总之.是为了使龙头馆的建地与龙尾馆的屋顶高度同高,也就是说,龙胎馆的大圆弧形是慢慢上升的三层楼高度。
那么,龙胎馆排成一列的各个房间,就可以想像成是散落在高原上的小木屋。虽然每个房间的地板都是平的,但是和相邻的地板可能就有三、四十公分的差距,这个数字就连对此建筑构造比较熟悉的守屋也不知道,他也是后来才进这间旅馆当厨师的,并不是从建造的当时就参与旅馆的经营。上一代的犬坊秀市当然知道,但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平面图好像也都不见了。
“蜈蚣足之间”、“尾布之间”、“柏叶之间”、“下音穴之间”、“云角之间”、“甲之间”、“矶之间”、“里板之间”、“莳绘之间”、“鳖甲之间”、“螺钿之间”、“柱之间”、“弦之间”、“四分板之间”、“枕角之间”、“龙角之间”、“六分板之间”、“龙眼之间”、“龙额之间”、“上音穴之间”、“口前之间”、“龙舌之间”、“猫足之间”还有“龙头之汤”龙胎馆总共由二十三间房间构成。此外,事实上,古琴演奏界习惯将琴的头部称作“龙头”尾部称作“龙尾”
因为有二十三间房间,而现在只有几个人投宿,所以大半都是空的。再加上旅馆已经结束营业,工作人员也减少了,没办法管理这么多的房间,为了不要让多数的房间毁损或是漏雨,就只能修修屋顶,至于其他部分,就这样搁置不管了。但是,在旅馆营业的时代,附近樱花会绽放,所以到了春天和秋天的时候,房间常常会全都客满,听说这里温泉的功效也远近驰名。
我将我们这些滞留者被分配到的房间先记下来,以做为参考。我前面已经说过了,从龙尾馆穿过走廊后的第一个房间叫“蜈蚣足之间”就是阿通和小雪住的。这个房间是前一代老板曾经住过的房间,有时候会让给自己的客人住,所以房内有水槽、电视、音响、佛坛、家具、餐具和暖炉等。在这房间可以自己开伙,阿通母女是犬坊家的客人,因为长期住在这里,所以被分配到这间房间来。
之前我已经说过,佳世和我分别住在“里板之间”和“莳绘之间”这是只提供住宿不包含伙食的阳春房间,既没电视也没收音机,但不可思议的是,居然连暖炉都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矮脚桌和小小的橱柜,佳世房间的配备也和我一样。
这时,我已经分别确认了许多房客的房间,先记载如下:目前在贝繁警局接受侦讯的坂出,他的名字好像是叫做小次郎,听说他就住在我隔壁的“鳖甲之间”现在他不在,房间当然也是空着的。接下来,是神主父子所住的“云角之间”而福井、铃木、田中三名警官则是住在“柏叶之间”遭到杀害的中丸晴美和仓田惠理子,就住在龙胎馆另一边的边间,也就是与龙头馆紧邻的“猫足之间”和“龙舌之间”
当我听到她们住在这里时,我心想,她们工作的地方在龙尾馆,这样不是太远了吗?难道不会不方便吗?但因为龙胎馆是绕了一圈后再接回龙尾馆的那一边,所以那两间房间和龙尾馆其实是近在咫尺,只要穿过从龙头馆前方到龙尾馆屋顶之间的铁桥就可以了。
此外,中庭还有通往龙头之汤的小径,有石阶可从中庭爬到龙头馆前。走下龙头之汤前的石阶,穿过花坛旁的小径后,可以看见那个青铜龙摆饰的地方有一条长长的石阶,从那里走下石阶到龙尾馆就比较近了。其实,要从紧邻龙头馆的那两个女孩的房间,到龙尾馆去并不是那么不方便的。
因为中丸晴美被杀了,所以和龙头馆相接的“猫足之间”现在空了。从龙尾馆和龙头馆来看,最不方便的就是“柱之间”、“弦之间”、“四分板之间”等。因为从这里到龙头或是龙尾去,都只能穿过长长的走廊,或是使用中庭的小径和楼梯,除此以外别无其他方法。
除了这些人以外,也就是说,除了犬坊家的人以外,因为他们在龙尾馆好像都有自己的房间。犬坊一男、育子、里美、行秀等人在二楼都有自己的房间,这是因为龙胎馆的房间都是给温泉客住的,所以房间内没有生活所需的家具,也就是没有暖气设备、书桌、衣橱、电视和音响等,所以,犬坊家的人全都在龙尾馆中生活,而龙尾馆也非常宽阔。
只是有件事情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就是龙胎馆并不是每间房间都没有暖气设备,我想我之前也说过,阿通母女所住的“蜈蚣足之间”内就有暖炉。但令人觉得奇怪的是,那并不是煤油暖炉,而是使用液化石油气的瓦斯暖炉,如果是液化石油气的话,是不能半途安装的,而是要从建造房子时就必须设计管线。既然如此,要是所有房间内部嵌入瓦斯管就好了。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上一代老板要使用,所以只有“蜈蚣足之间”有这个设备的话,我还能够理解,但不知道为什么,包含“蜈蚣足之间”在内的五个房间都有暖气设备,分别是:“蜈蚣足之间”、“尾布之间”、“柏叶之间”、“下音穴之间”和“云角之间”这些房间的墙壁上都有瓦斯开关。为什么会这样设计呢?每个住宿的客人都不能理解。
此外,守屋和藤原二位厨师则被分配到龙尾馆一楼的房间,菱川幸子则是这三楼的房间,她的老师来龙卧亭投宿时,好像也同样是VIP,都被招待住在龙尾馆。
警察开始听取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昨晚菱川幸子遭到杀害时一样,也是在客厅进行。吃完饭后,便让我们直接在客厅待命,当叫到名字后便分别进入客厅。
我和警官们面对面时,他们给我的感觉明显很焦躁。我和御手洗在一起的时候,也遇过好几次相同的经验。碰到这种悬疑案件,警察一般都是这样,他们不希望被批评为搞不清楚状况,所以会尽可能摆臭脸,而且常常表现出专横的言行。如果警察总是这样对待我们,会使我们不再尊敬警察,他们为什么永远都不会发现这个简单的道理呢?
他们问我的问题都是一些已经重复谈了好多遍的内容,像:我是谁、何时、从哪里、为什么来到这里等。然后事情发生时我在哪里、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是否有听到枪声。如果我老实回答没有听见,铃木便会垮下脸说:“太奇怪了吧?”这种把戏简直就像是乡下的野台戏,同样的剧情反覆上演。
很明显的,他们是拿自己误解的事去威胁任何人,好让对方说出有利于自己的讯息。如果他们这样去对待不肯说实话的人还情有可原,但就连老实说出自己想法的人,他们也是同样的态度,这就让人非常不愉快了。日本警察这种江户时代的个性,即使历经了这么长的岁月,还是改不过来。他们对我这种小有名气的小说家还似乎有点顾忌,但对于佳世就很明显地在言行上使用威吓的手段。第一次见面时他们对我的嘲笑及一派轻松的样子,在这次讯问时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我们这些龙卧亭的住宿客在客厅等候时,彼此闲聊了一阵。我最在意的还是阿通母女,因为认识的人就在自己的房间内被杀死,而且就在距离自己只有几十公分的地方被击中头部,如果凶手的手稍微偏掉的话,可能就会射到自己的女儿,就这点来看,做母亲的当然会害怕。
还好那个孩子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她完全没事的样子,在大厅拿着一本叫《我的面包》的图画书,内容是在讲面包的制作方法,大声的朗读给我们这些愁容满面的大人听。事实上,她朗读得很棒,孩子们的对话部分读得非常好、很自然。所以她每读完一页,就会赢得我们热烈的喝采。我看得出来,小女孩的表现对于消除母亲的担心很有效。
当她朗读完之后,她又开始玩起犬坊育子、松婆婆给她的积木。对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而言,这个屋子就好像是不断给她惊喜的百宝箱,即使是在悲剧不断上演的现在,她还是自得其乐地玩着。
“其实我本来想要回京都去的。”她的妈妈对我说:“如果这个孩子有个什么,我就完了,如果是我有个什么的话,就没有人来照顾这个孩子了。但是警察不准我们走。”
她好像没有丈夫。不知是分开了还是过世了。她好像有很多故事,我还是不要追问比较好。
我问她:“太太,为什么你会来这里呢?”虽然我和犬坊一样,对别人的事并不感兴趣,但说不定和这个案子有关。
“除了算命的,还有很多人都说我身上背负着相当多的前世业障,所以叫我要供养祖先,而且要彻底去做,他们不断地跟我说。”
“那实际上,真的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我问。
“从我小时候就常常发生,全都是一些不好的事呢!我很难对别人启齿,不但我自己被别人害惨了,也害别人遭殃。”
“我明白,我也是这样。通灵师叫我要驱除自己的业障。”在一旁的佳世说。
“是吗?我也是。”
“师傅说我这里一直有个人。”佳世将手放在自己的左肩说。当她这样说时,她又出现了特有的阴沉表情,连声音也变得沙哑了。
“啊…”阿通稍微眯起眼睛,做出同情的表情。她的女儿在远处和松婆婆玩着积木。
“我的肩膀和腰部很重,胃也怪怪的。身体不好,家人不断发生不幸。师傅说,有一只旁徨无助的手腕,找到这只手腕之后,将它供养起来,我的恶灵就会消失。于是,我照着通灵师所说的,搭上电车再转巴士来到这里,这位先生也是我硬拖着他陪我来的。”佳世解释。
“啊,这太惨了。”阿通以不胜感慨的口吻说。
“这个贝繁村好像有很多因果呢!”她那有如孩子般开朗的语调中隐藏着忧愁,她的声音又变得很阴郁了。“这里真的是个业障很重的地方,所以大家才会那么迷信呢!但是,你能凭着自己的感应来到这里,真是很厉害呢!”阿通很佩服的样子。“我是因为听说祖先出身于这个地方,所以来供养祖先的。”
“你也是被看得见的人说有什么不好的东西附在你身上吗?”佳世非常热心地问。
“嗯,听说我身上有很多婴灵,所以我的肩膀几乎抬不起来…”阿通回答。
“你有堕过胎吗?”
“是的,因为我不想生那个人的孩子,所以…我是不会后悔的,但好像还是遭到报应了呢!”
“果真如此,那你是拿掉了几个孩子?”
“嗯,这有点不好意思说。”
“对不起。”
“我的因果不只有婴灵,还有更可怕的灵和祖先的因果。所以有人要我到这里来,最好能待上半年,专心礼佛,清理祖先的墓。”
“那这里有你祖先的墓吗?”
“不,我母亲的家人以前好像是住在这个村里,但是在二次世界大战前,就已经搬离这个村子到京都去了。听说,和我有血缘的祖先的墓就在法仙寺,但是我去看了以后,发现已经不在那里了,早已成为无人祭祀的孤魂野鬼。”
“喔!”佳世好像心有所感。
“虽然叫我在这个村子供养祖先,但是这个村子里并没有我的朋友,旅馆就只有这一间,而且也已经没有营业了。幸好,这间旅馆的夫人好心的让我们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左右。他们说,报应会使我陷入危险,但若是我放任不管,我女儿的性命将会比我更加危险,所以,我便下定决心到这里来,结果就遇到了这些事情。我真的受不了了,不过帮助我的人对我说,即使我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也要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