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文书每喊一句，下面便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接着就跟红夷的船长到酒馆里招募手一样，愿意去的苦力会聚集到台阶下的报名，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有专门的人员把他们领到各自的工地上。

事实上，在澳洲老爷的工地上，除了他们这些天结算工钱的短工苦力之外，还有一签了长契的“职工”，待遇比他们这些短工好得多，不但薪更加优渥，中午东家还一顿饭，并且时不时有些名叫“福利”的小礼发放，让李富贵看得很是羡慕。可若是想要当澳洲人的“职工”，首先第一条就是得要“净化营”洗澡和剃光，这个剃的要求让李富贵到实在是很为难，所以犹豫到现在也还没下定决心…

澳洲人给他们发的工钱不是白的银，而是一些纸片，起先给的那纸片叫通券，后来又改成了另一纹更加密的纸片，叫华元，其实说穿了就是澳洲人的大明宝钞。不过这澳洲人的纸币可比大明官府那废纸一样的骗人玩意儿得多了——在募工的凉棚旁边，就有一个澳洲人开的店铺，专门只收华元纸币，里面卖的都是时下在广州最畅销的澳洲货：糖果、糕、盐、香烟、烧酒、白纸、钢针，还有其它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澳洲的玻璃镜和化妆品，不过价钱也贵的离谱。

了李富贵他们打短工混饭吃的机会。

不过，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虽然钟楼上那个圆盘的短指针，早已指到了七，而另一细长的指针，也移过十二好一段距离，而钟声也敲过了，但派发活儿的那个文书依旧迟迟没有来。这让李富贵和他的工友们渐渐有些心慌起来，闲聊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一边死死盯着台阶上闭的大门，一边彼此换着

在澳洲募工的楼上，有一座小巧的钟楼。几个月的短工打下来，李富贵虽然不识字，但已经能看懂钟楼上那个圆盘的用了——每当短的指针指到七，细长的指针指到十二的时候，钟楼里就会响起当当的敲钟声，一个穿着澳洲“制服”的文书，就会准时现在募工大门的台阶上。他左手拿着一摞单，右手拿着个大铁喇叭，拖着悠悠的长音，对翘首以待的苦力们吼着派发各工作。比如：“…挖河沟四个时辰，两百人，每人华元六角…”“…码运木料八十方，五十人，每人华元三角…”“…码卸煤五百袋，十个人，每人八角…”“…栽椰树一百二十棵，二十人，每人七角…”

又过了一会儿，来打短工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凉棚里开始闹起来，几百人聚在一起，南腔北调的说笑声充斥着院落。还有一个业余好说书的老，在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复述着昨天他在茶馆听到的《三国》新段…虽然这老说得很是荒腔走板，但还是让生活枯燥、缺乏娱乐的苦力们听得兴。

今天，李富贵来得格外早，所以棚里只稀稀拉拉的坐了十几个人，在棚里的一角有取，一排大缸里随时都满了凉茶，于是，李富贵麻利的取下自己背着的竹筒，了满满的一筒茶，然后就一边喝着茶，一边和几个相识的苦力汉开始东南西北地侃起了大山。

当然，像李富贵这样一天活儿吃一天饭的短工苦力，自然用不起这么贵的奢侈品，不过这一难不倒他们。因为明的商人们早已在东门外的澳洲人募工附近，搭起了兑换钱币的摊位，把劳工们手里的华元纸币兑换成白银和铜钱。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澳洲人的纸币渐渐地在广州市场上建立起了信用，肯收华元纸币的店铺也越来越多。如今的李富贵已经不用再把纸币拿去兑换，让二贩剥一层了。

完了活之后，在工地上又会有一个穿着澳洲制服的半大孩，挨个儿往你的手背上盖一个蓝戳，再下来就可以回到凉棚领工钱，那里有人会对名字与戳记，再用一特殊的药把你手背上的蓝戳给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