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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左右安设两座万寿天灯,丹陛下又安设两座西洋进贡的天灯,而容嬷嬷又一大早就带着小宫女去钟粹宫给我取宫制新衣了,我便得空溜出门儿去瞧瞧新鲜,不想半路远远见着康熙年前最后一次御门听政的圣驾回转,吓得折回去绕道侧殿,却碰上一干小阿哥们领着太监、婆子在院中打雪仗。
因我早起图方便只穿着侍卫服色就出了门,小阿哥们最喜欢跟侍卫闹,我在御前侍卫中又算身量小的,他们一见来了软柿子,忽的群涌而上将雪球往我头上、身上招呼。自从给白狼带着飞了一次,又经过坠崖时候异光照耀,我发现只要不穿花盆底鞋,只要我想躲,我的轻功还是很好的,本能几下腾挪移闪,居然一个雪球也没中到,小阿哥们更起了劲,拿我当恐怖分子围追堵截,就算有认识我的太监直呼这是玉格格、闹不得,也没人听进半分。
这些小阿哥玩得兴起,嘴里吱吱哑哑叫着满语,有的连路也没走稳,啪的摔一个屁股墩儿,在雪地上滑出老远,反正冬衣穿的多,个个裹得跟小肥鸭子似的,摔不疼,也不哭,爬起来抹把脸上雪,继续追着我闹,把一众太监、婆子们慌得紧跟在他们后头踮脚躬腰撅屁股满口叫着“小祖宗”赶个不停。
我看得直笑,不住捏了雪球在手里跟他们对攻,没想到他们打雪仗也有章法,到得后来居然左三右四把我包围起来,谁也占不到便宜,大家头上、脸上都挂了雪染的风采,他们玩到小脸通红,我也背心微汗,结果一场玩闹搞的响动大了,还是乾清宫副总管太监邢年奉旨出来把我们撕掳开,带到康熙面前跪见。
大节下的,康熙又喜欢孩子,乾清宫的规矩对小阿哥们还不是白纸一张,他也不拿规矩来压我们,只令我们在西边小书房以“咏梅”为题,一人写一首诗,限时限韵交稿,连我也得写,做完统一交给邢年呈上,到时一起在康熙面前由本人诵读,看诗作好歹,赏罚轻重,另有定论。
四阿哥还说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些小阿哥才真的会折腾,进了小书房先是分别由人服侍着擦脸洗手,然后各案写诗,先写完的就拿后写完的闹,揉纸折笔泼墨拉手,无所不为,还好我有压箱底的宝贝早早写完交稿,笑咪咪闪在一边叉手看热闹。
十分有趣时,容嬷嬷忽刺巴拉颠着脚儿带两名小宫女找到小书房来,一见我模样,急得跌脚道:“哎唷,这不成,玉格格,您这头发还得重新洗过,赶紧的——不然开了宴这可怎么见人呐——”嘴里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一阵风似的撺掇着我回去收拾。
我出了门,还听十七阿哥打头带着好几个小阿哥趴窗台上冲我喊:“玉格格!回头再来玩抓阄儿,谁输了谁爬桌子——”
容嬷嬷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样,我忍笑不答,只反手朝后挥了挥,算是约定好。
我跟着容嬷嬷回房关门洗头,又是好一通麻烦,她只怕时间不够,洗得很急,把我头发拉得痛得要命,我是敢怒不敢言。
满人贵族冠服制度,喜庆日后妃及公主、格格要戴钿子,戴上钿子,脑后再垂发辨就不适应了,于是要梳两个横长髻,形似小姑娘梳的两个抓髻,戴上钿子十分稳固,摘下钿子,这种抓髻式的发髻也可作家常打扮。
这种发式平分左右,各扎一把,被称为“小两把头”而小两把头是用本人头发梳成,低垂几乎挨到耳根,发髻松,稍碰即散,无法戴份量重的金银首饰,一般只戴鲜花,少佩首饰,又因汉语中的“绒花”与满语中的“荣华”近音,戴绒花即有荣华富贵的意思,清宫后妃也有戴绒头花,以求吉祥的习惯。
但我看到容嬷嬷和宫女头上戴的大朵葫芦绒花,实在是吃它不消,强烈拒绝一切花花草草,只叫她帮我把头发分成左右两把,交叉绾在发架上,中间横插一金錾花扁方,然后用针把发稍和碎发固定牢,再将后面的耳边的垂发梳成扁平状,末端用发带束起,微微上翘,形似燕尾,这样就不愁捉不住首饰了。
容嬷嬷梳头梳得多了,原说发架只适合头发稀疏的人使用,好撑得起形状,我做未必可以好看,不料发尾束好之后揽镜前后一照,轮廓亦极清爽简洁的,这才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