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光凝拂须：“就只那几个庶人弟，还多是少年，可迁不了他的官。昨日他移牒要府学把县学所有公试题卷送到提学司，特别明，不能少了王冲的题卷。”

许光凝在叹息二月二小游江因晏州蛮而取消了，二月二是龙抬，这一日由蜀守领队，泛舟城南锦江，至宝历寺举宴，被称为小游江。这个风俗是当年张咏治蜀时兴起的，许光凝去年上任，错过了这活动，今年本有期待，却又落空了。

“我这边一力主静，卢彦达却一心要搞大案，华县学之事，他是咬定了不松哩…”

许光凝：“能‘知行是一般’这话，能辩倒你那侄儿，当然有才。听说还护下了府学里那个心气傲的洛学弟，不止有才，还有德啊。”

地：“轻的打打板，晚几年学，重的编广南，终生不得学。也该他们得的，以后便知行事轻重了。”

王冲离开后，顾丰那浑浊老闪烁着复杂之，低声自语：“十年了，十年之事，又重演了…”

说起往事，王彦中语气也悠远起来：“听说那三人去了广南，遭官府百般苛，两年内就接连亡故了…”

顾丰揪着胡，老脸皱得如十年旱地：“他们为何闯了祸！？是他们血上！你现在也是这般！”

能减罚就好，反正范小石等人还年少，缓个两年学，也算是段人生经历。

“真是可惜了，本还想着龙抬时，行船锦江，好生品味张乖崖所历之景呢。”

听到许光凝的抱怨，王仲修呵呵笑：“也就整治些庶人弟，宇文鲜于那几家的，他可不敢动。”

王仲修皱眉：“卢彦达这般跋扈，学士就不回护下本郡弟？”

“有赵知县和顾教授说话，还有宇文家的牵连在内，事情应该不会变作十年前那般。”

回到家中，王冲跟王彦中说了此事，王彦中的话让王冲安心了不少，不过…十年前是什么事？

“该是十一年前，崇宁三年，成都府学生员费乂、韦直方、庞汝翼答策诋讪元丰政事。三人被编广南，永不得学。另还有二十余人事轻，被罚以禁学三年到十年，杖二十到四十不等。你爹我也是由此事看透仕途，再无心学。”

王冲重复：“我不能不。”

王冲缓缓：“他们是我带县学来的，他们的心气也是我扬起来的，我不能坐视不理，否则一辈不得心安。”

顾丰几乎吼了声：“你这为的是哪般！？”

顾丰语重心长地：“世便是磨心，总有些东西必须舍弃…”

听着两人的对话，小婢女那双丹凤连连眨着，小脸升起忧急之。

这段话另有意义，自非顾丰所能明白，但就字面而言，也足以让这老愣住，久久无语。

不知在想什么，顾丰过了好一阵才长叹声，不再劝阻王冲：“你也不要太过来，免得更大漏。先找赵知县商量，老儿我也会跟府学那边递递话。此事要全然掩下已不可能，但轻罚一些该是好办。”

听到“王冲”两字，在旁伺候酒的一个小婢女猛然一震，差翻倒了手中的酒瓶。俏立在许光凝旁的梁行首瞪过去一，小婢女低下，耳朵却竖了起来，始终对着两人。

这主意不错，隐有变更张咏之例，另立风俗的味。许光凝大为受用，正盘算着合适的时间，想到某事，脸上又是一黯。

城南万里桥门的城门楼上，丝竹悠悠，舞姿曼曼。两个老者都着袍，观赏城下风景。

王冲心念越凝越重，暗绝不能容此事重演，而这话又提醒了他，这事又会是谁在一力推动！？

另一个老者正是王仲修，随：“泸南夷，学士整肃成都，以备不测，这是正理。待夷稍平，学士可另定时日，再办游江。”

他看向王仲修：“他怎么盯上王冲那小了？是要帮歧公气么？”

他再冷笑：“此案是时任成都府路转运副使李孝广力主办成的，他因此得迁一官。”

王仲修连忙摆手：“此事我可不知，叔兴近日都还在我面前赞王冲，说这少年是真的有才。”

许光凝苦笑：“他这般行事，是朝廷正理，我怎生手？”

王冲沉默片刻，摇：“此事我不能不！”

王冲微微笑：“我知，就因如此，我才不想舍弃。这一世，我求的就是问心无愧，百年时再见老天爷，我能不负它与我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