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等到明月悬时，除了没有半醉意的白绮歌外，其他三人全躺倒。

“要到了，不许睡过去。”发觉易宸璟脚步越来越慢，垂在肩上的颅越来越沉，白绮歌咬咬牙在他手臂上狠狠一拧“别睡，我还有话要问你。”

“遇上你算我倒霉，早知如此，当初你救我时就该把你推到河里喂鱼，也省的连累这么多人没好日过。”笑容渐渐散去，想起千万里之外牵挂肚的亲人，白绮歌目光忽地黯淡。

厚重风氅盖在两人背上，寒冷夜风中缓缓搀行，远看去亲昵无间，却没人知两个人的心究竟相距多远。

报复似的长气，淡边忽地漫上一丝浅笑。

再一个时辰后，玉澈不顾形象躺在扶手椅上酣然睡，战廷抱着酒坛双朦胧，守着易宸璟的命令晃晃悠悠给白绮歌斟酒，下命令的遥国七皇则面如常，只是迷离神明显已醉意沉。唯一不动如山的人只剩白绮歌，好整以暇提着酒杯等战廷敬酒，不时还给近乎胡言语的易宸璟倒上一杯。

若过他，总觉得她会找机会摆脱束缚，离他而去。

他也不过是个被当成工受人侮辱的棋而已，为了报仇，为了保护至亲，为了在世中活下去，不由己。

丝毫不考虑会有何后果。白绮歌的酒量他不是没见识过，别说是他，就算与战廷一起也未必能在酒上胜过她。可不知为什么，易宸璟就是不愿看她自信满满的样，心里下意识希望她能比他弱，任何方面都是。

“千杯不醉？”战廷哭笑不得“殿下曾听过有这奇药吗？”

一个时辰后，战廷带着两坛新酒与一瓶药回到徽禧居，易宸璟迫不及待偷偷吞下药，安安心心坐到菜香四溢的几案前。

成为白家三小这么久以来，白绮歌第一次找回前世大方开朗的觉。她本不是个喜皱着眉心事重重的人，虽然算不上活泼，但从没有人说她内向沉或者是如何，要不是一睁就陷风雨飘摇的家国情仇中，此刻她应该陪在爹爹和娘亲边乐享天才对。

同样烂醉如泥的易宸璟就闹腾多了，躺在地上还不老实，握着筷不停敲打酒杯发毫无规律的噪音。白绮歌蹲下，夺过筷在易宸璟额上重重一敲：“没息，跟女人喝酒还耍赖，真该把你这狼狈样画下来挂在墙上，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与她如此相似。

瘦弱肩膀担起步履蹒跚的男人，白绮歌暗自庆幸好在易宸璟没有像战廷那样睡如死猪，至少还能在别人搀扶下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也免了她大半夜睡觉还要受卧房外敲打酒杯噪音之苦。

“大概是这个意思，只要能压制醉意多喝几杯就行，晚上你可是主力，能不能要得来与你息息相关。”不耐烦挥挥手，易宸璟急急忙忙把战廷推院外。

扶着迷迷糊糊的玉澈回到房间，想要把战廷也送走却说什么也搬不动。平日里就死心儿的战廷抱着空酒坛不肯撒手，明明醉得一塌糊涂，里还嘟嘟囔囔要敬酒，白绮歌又气又笑，只好取来锦被盖上，任他睡个昏天黑地。

趁着白绮歌去吩咐玉澈到膳房备菜的功夫，易宸璟来到屋外揪住正在斗小迢玩的战廷，压低声：“去趟太医府，方太医要些千杯不醉的药，快去快回！”

酒这东西怪得很，有的人千杯不醉，有的人一杯就倒，男女老幼全无规则，从不知什么叫醉的白绮歌显然属于前者。纵是易宸璟有着气吞山河之魄，面对小小酒杯也只能望而兴叹，想与白绮歌一较下，不客气地说，他还差得远。

“吃药有什么用，吃再多也比不上拿酒当喝的人。”白绮歌翻易宸璟藏在后的药瓶，嗤笑一声丢到角落里。

从为国捐躯到辱家卖国，她承载了太多太多别人的恩恩怨怨，也无辜遭受了太多太多咒骂憎恶，带着保护白家的定决心走到现在却突然发现，那个曾让她想要手刃报仇的男人展现给她的并非真实一面，更糟糕的是，越是与易宸璟接、越是了解他，那些恨意越发淡薄，几近不见。

又一个时辰后，徽禧居前堂碗筷错，杯中酒满上又空，空了再满，不分主仆的四个人围坐案前你一言我一语，一会儿是玉澈语犀利说得战廷面红耳赤、哑无言，一会儿是白绮歌和易宸璟拍桌争执互不相让，闹远胜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