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你们都将乔装去了吧。”向阿碧笑：“都是你不好，漏了机关。”阿朱、阿碧、段誉三人当下各除去了脸上的化装。众人看看王语嫣，又看看阿朱、阿碧，想不到世间竟有这般粉装玉琢似的姑娘。

那汉一直脸沉，听了她这几句话，不禁耸然动容，和他旁三名副手面面相觑，隔了半响，才：“姑苏慕容氏于武学一渊博无比，果真名不虚传。在下司林。请问姑娘，是否‘青’字真有九打，‘城’字真有十八破？”

秦家寨群盗纷纷刀，大声叫嚷：“

那副手诸保昆是个满脸麻的丑陋汉，似比司林还大了几岁，一白袍之外，上更用白布包缠，宛似满丧服，于朦胧烛光之下更显得气森森。他站起来，双手在衣袖中一拱，取的也是一把短锥，一柄小锤，和司林一模一样的一“雷公轰”，说：“请姑娘指。”

个踉跪，向外跃了几步。

姚伯当摸了摸胡须，本门刀法中有五招最要的招数失传，他是知的，但这五招是什么招数，本门之中却谁也不知。这时听她侃侃而谈，又是吃惊，又是起疑，对她这句问话却答不上来。

秦家寨和青城派一听香榭，暗中便较上了劲，双方互不为礼，你睛一瞪，我鼻孔一哼，倘若王语嫣等不来，一场架多半已经打上了。姚伯当伤人，原是意在挑衅，但万万想不到对方说就，这暗竟来得如此迅捷，危急中不及刀挡格，左手抢过边桌上的烛台，看准了暗一击。当的一声响，暗向上去，拍的一下，梁中，原来是三寸长的钢针。钢针虽短，力却十分劲，姚伯当左手虎一麻，烛台掉在地下，呛啷啷的直响。

旁观众人均想：‘你的兵刃和那司林全无分别，这位姑娘既识得司林的，难就不识得你的？”王语嫣也：“阁下既使这‘雷公轰’，自然也是青城一派了。”司林：“我这诸师弟是带艺从师。本来是哪一门哪一派，却要考较考较姑娘的慧。”心想：“诸师弟原来的功夫门派，连我也不大了然，你要是猜得，那可奇了，”王语嫣心想：“这倒确是个难题。”

西首白袍客中一个三十余岁的汉怪气的：“秦家寨五虎断门刀少了那五招，姚寨主贵人事忙，已记不起啦。这位姑娘，跟慕容博慕容先生如何称呼？”王语嫣：“慕容老爷是我姑丈。阁下尊姓大名？”那汉冷笑：“姑娘家学渊源，熟知姚家寨主的武功家数。在下的来历，倒要请姑娘猜上一猜。”王语嫣微笑：“那你得显一下手才成。单凭几句说话，我可猜不来。”

她尚未开言，那边秦家寨的姚伯当抢着说：“司掌门，你要人家姑娘识你师弟的本来面目，那有什么意思？这岂不是没趣之极么？”司林愕然：“什么没趣之极？”姚伯当笑：“令师弟现下满脸密圈，雕琢得十分细。他的本来面目嘛，自然就没这么考究了。”东首众大汉尽皆轰声大笑。

王语嫣：“嗯，你这是‘雷公轰’，阁下想必长于轻功和暗了。书上说‘雷公轰’是四川青城山青城派的独门兵刃，‘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奇诡难测。阁下多半是复姓司？”

那老者材魁梧雄伟，一白胡长至，喝：“哪里来的细？装得鬼鬼崇崇的，想什么坏事？”

诸保昆生平最恨人嘲笑他的麻脸，听得姚伯当这般公然讥嘲，如何忍耐得住？也不理姚伯当是北方大豪、一寨之主，左手钢锥尖对准了他膛，右手小锤在锥尾一，嗤的一声急响，破空声有如尖啸，一枚暗向姚伯当疾过去。

王语嫣：“云州秦家寨，最名的武功是五虎断门刀，当年秦公望前辈自创这断门刀六十四招后，后人忘了五招，听说只有五十九招传下来。姚寨主，你学会的是几招？”？姚伯当大吃一惊，冲而：“我秦家寨五虎断门刀原有六十四招，你怎么知？”王语嫣：“书上是这般写的，那多半不错吧？缺了的五招是‘白虎涧’、‘一啸风生’、‘剪扑自如’、‘雄霸群山’，那第五招嘛，嗯，是‘伏象胜狮’，对不对？”

那汉：“不错。”左手伸右手衣袖，右手伸左手衣袖，便似冬日笼手取了一般，随即双手伸，手中已各握了一柄奇形兵刃，左手是柄六七寸长的铁锥，锥尖却曲了两曲，右手则是个八角小锤，锤柄长仅及尺，锤还没常人的拳大，两件兵小巧玲珑，倒像是孩童的玩，用以临敌，看来全无用。东首的北方大汉见了这两件古怪兵，当下便有数人笑声来。一个大汉笑：“川娃的玩竟儿，也拿来丢人现！”西首众人齐向他怒目而视。

司林只听得目瞪呆，他的武功‘青’字只学会了七打，铁莲和铁菩提的分别，全然不知；至于破甲、破盾、破牌三功夫，原是他毕生最得意的武学，向来是青城派的镇山绝技，不料这少女却说尽可取消。他先是一惊，随即大为恼怒，心：“我的武功、姓名，慕容家自然早就知了，他们想折辱于我，便编了这样一鬼话来，命一个少女来大言炎炎。”当下也不发作，只：“多谢姑娘指教，令我茅顿开。”微一沉间，向他左首的副手：“诸师弟，你不妨向这位姑娘领教领教。”

众汉更在声吵嚷起来：“是细，是细！”“乔装假扮的贼！”“快吊起来拷打！”拥着四人走厅内，向东首中坐的老者禀报：“姚寨主，拿到了乔装的细。”

王语嫣：“扮作老太婆，一也不好玩，阿朱，我不装啦。”说着伸手在脸上了几下，泥和面粉堆成的满脸皱纹登时纷纷跌落，众汉见到一个中年渔婆突然变成了一个丽绝的少女，无不目瞪呆，霎时间大厅中鸦雀无声，坐在西首一众四川客的目光也都在她上。

王语嫣：“你这句话问得甚好。我以为‘青’字称作十打较妥，铁菩提和铁莲外形虽似，用法大大不同，可不能混为一谈。至于‘城’字的十八破，那‘破甲’、‘破盾’、‘破牌’三招数无甚特异之，似乎故意拿来凑成十八之灵，其实可以取消或者合并，称为十五破或十六破，反而更为要。”

这么一来，底细登时揭穿，厅外的四人同声喝问，厅中又涌十余人来，将段誉等团团围住。一条大汉伸手去扯段誉的胡，假须应手而落。另一个汉要抓阿碧，被阿碧斜反推，跃倒在地。

隔了好一阵，那魁梧老者才问：“你们是谁？到这里来什么？”阿朱笑：“我是这里主人，竟要旁人问我到这里来什么，岂不奇怪？你们是谁？到这里来什么？”那老者：“嗯，你是这里的主人，那好极了。你是慕容家的小？慕容博是你爹爹吧？”阿朱微笑：“我只是个丫，怎有福气老爷的女儿？阁下是谁？到此何事？”那老者听她自称是个丫，意似不信，沉半响，才：“你去请主人来，我方能告知来意。”阿朱：“我们老主人故世了，少主人门去了，阁下有何贵，就跟我说好啦。阁下的姓名，难不能示知么？”那老者：“嗯，我是云州秦家寨的姚寨主，姚伯当便是。”阿朱：“久仰，久仰。”姚伯当笑：“你一个小小姑娘，久仰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