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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现在,不但已经娶了媳妇,生了鱼儿,而且,媳妇的肚子又已大腹便便,有了喜了。
老奶奶常对老祖父笑道:“当家的,想不到我们刀口余生,还有这样大的后福,真是上天见怜,皇天有眼,不枉我们改邪归正一场。”
这一天,老奶奶又高兴感触地说起了这一句话,照往常的情形,老祖父宁和应该是笑嘻嘻的回道:“谁叫我讨了一个好老婆哩!”
可是今天的情形,完全不同,老奶奶在说了那句话之后,发现老祖父竟闷闷的没有答腔,这是久已未曾有过的现象,老奶奶不由暗暗一惊。
他们是数十年的患难夫妻,老头子的一言一行,老奶奶莫不了然于胸,这时见他默不答腔,便知道他心中有了疑难之事。
老奶奶不由注视了老祖父半天,只见他一对寿眉,正紧锁如结,脸上泛着极重的隐忧之色。
老奶奶惊问道:“当家的,你怎样了哩?”
老祖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十六年来的幸福生活,我真舍不得离开你们!”
老奶奶愕然道:“谁叫你离开我们的?我们不是好好的在一起么!”
老祖父苦笑道:“我已经看到无常的脚步了!”两颗豆大的泪珠,沿颊滚落下来。
老奶奶自从和老祖父结偶以来,就没有见他流过眼泪,任何困难情形之下,他都能咬住牙关硬展挺到底,现在,这两颗老泪一流,真把她吓得手足无措,不知从何说起。
老祖父用大袖揩去了泪水,伸手握在老奶奶的暴筋粗手,悲戚地道:“老伴,我去了之后,你要好好的保重呵!”
老奶奶也是经过大场面的人,不难猜出一鳞半爪来,于是问道:“有人寻仇来了?”
老祖父点了点头,道:“你还记得十六年前,我们将要搬到这里来之前的一个晚上的事么?”
老奶奶闭目苦思了半天,摇首道:“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老祖父长叹道:“我自小失身绿林,虽说得了许多不义之财,但自信没有做过甚么丧天害理的事情,只有那天晚上,我离开你们之后,却做了一件终身抱愧之事。”
老奶奶眨着老花眼道:“我记起来了,你不是说出去筹款搬迁的么?”
老祖父道:“我一生之中,只有这一件事没有对你说起,因为,我心中抱愧,实在说不出口,十六年以来,我看着你们快乐,我也不得不快乐,但是,内心之中,却无日不在忏悔自责,良心上没有安宁过片刻,果真天网恢恢,我要自食恶果了。”
老奶奶急道:“到底是什么事,何不爽爽快快的说出来,也好商量应付呀。”
老祖父羞愧地道:“那天晚上,我离开你们之后,由马脸朱五带我去会见一个老人,那老人对我说,他有一个杀父仇人,功力太高,想请我帮他雪恨,事成之后,答应送我五十条金子。我那时急于改邪归正,需钱另谋出路,竟信口答应了他。”
老奶奶道:“替人报仇,也是江湖男儿应为之事,只是你不该要他的钱。”
老祖父道:“事后我并未要他的钱,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上了人家的当,被人利用,害了‘武林一怪’覃老英雄。”
老奶奶一惊道:“你斗得过覃老英雄!”
老祖父惭愧地道:“我要是是斗得过覃老英雄,一刀一枪把他杀了,也还罢了。可耻的是我并非正面挑衅,而是设词把覃老英雄骗入了血石山。”
老奶奶道:“血石山消形之毒消形断肠,覃老英雄死得太惨了,你这事做太得不应该!”
老祖父道:“不该做的事,做了之后,一生难安,后悔已是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