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九峰禅师

三月二十六。石hua村。

一大早，卜凡家就来了客人。

虽然几年来石hua村的村民们对卜凡家不时有客人上门早已习以为常。但这位客人的登门仍然很让他们意外。

因为来人又是一个和尚。

只不过这次来的并非老和尚，而是个小和尚。

常去潭柘寺上香的几位村民认chu这个小和尚是寺里的知客僧。他们不禁奇怪，dao衍早就死了，寺里的小和尚来找卜凡干什么呢？

卜凡自己也很意外、他实在没想到知客僧是奉九峰禅师之命，来请他去寺里清谈的。

他当然没有忘记二十一那天九峰禅师曾约地至潭柘寺一晤。但他一直以为那只不过是一句口tou上的客气话而已。

既然九峰禅师如此郑重其事地来访他，卜凡当然不能不去。

虽说他与九峰禅师没见过几次面，更谈不上熟悉，但以前每次与dao衍会面时，都会听dao行谈及他这个惟一的弟子，而且言辞之间对九峰关于佛法jing1义的一些见解大为赞赏。

卜凡自然不会放弃与这位高僧清谈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这几天来，他的心情一直很不好，也正想chu去散散心。清理一下自己繁luan的心绪。

若想静心，岂会有比离石hua村不过十里的潭柘寺这样一座清幽的千年古刹更好的地方？

潭柘寺卜凡已去过多次。他印象最shen的，莫过于寺院里那一株株高大的白pi松。

站在树下，任细碎的树影覆满全shen，yan前所见是霭霭的轻烟，耳中所闻是清悠的钟声，清脆的木鱼声与众僧的经课，更有清风时时拂过，送来淡缈的木叶清香，真让人有一zhong飘然世外之gan。

但今天，还未走近山门，卜凡就很吃了一惊。

潭柘寺外，车ma骈阗，冠盖云集，一座清幽的千年古刹，竟似变成了十丈红尘。

卜凡不禁为之瞠目，问知客僧：“寺里今天怎么这般热闹？”

知客僧似是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yan，dao：“本寺重修工程昨日完工。今儿方丈大师举行大殿新塑佛像开光仪式，是以京里的大人们都来祝贺、观礼。”

卜凡点点tou，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看来，今天想来潭柘寺静静心是不可能的了。他不觉很是奇怪，九峰禅师为什么要赶着这最热闹的一天约他来寺里呢？

九峰的特殊shen份和他在谭柘寺中特殊的地位决定了他今天一定会很忙，他有时间与卜凡“清谈”吗？

卜凡不禁苦笑。

他远远看见九峰禅师时，笑得就更苦了。

九峰禅师与一位shen材矮小，窄额短眉，小yan隆鼻，shen披锦红袈裟的僧人一起站在山门外，正与一群锦衣玉带的王孙公子之liu辑让周旋。

离山门尚有十来步，九峰禅师已看见了卜凡，看样子他很想迎上来，却一时脱不开shen，只合什为礼，向这边点了点tou。

卜凡自己也被人拖住了。

拖住他的是几位风雅之士。

卜凡笑dao：“你们怎么也来了？”

一人笑dao；“如此佛门盛会，怎能不来观光？”

另一人dao：“你不也来了嘛，我等正想着等开光礼毕，一齐去贵府上共谋一醉呢！”

卜凡大笑：“好，一言为定。”

说笑间，已走进山门。

九峰禅师扯了扯卜凡的衣袖，低声dao：“这边走。”

缓步绕过天王殿，yan前已是大雄宝殿。殿前人tou攒动，香烟缭绕。卜凡抬tou看着修饰一新的殿ding飞檐，淡淡dao：

“重修之后，气概可比以前大得多了。”

九峰禅师淡然一笑，不搭腔。

卜凡叹了口气，又dao：“皇帝下令重修潭柘，本因dao衍师在此清修，而今寺宇一新，dao衍师却早已圆寂。真令卜某有wu是人非之叹。”

九峰禅师又一笑，淡淡扫了卜凡一yan，dao：“居士认为皇帝这样zuo有意义吗？”

卜凡一怔，dao；“大师何chu此言？”

九峰禅师拢着手，目光慢慢地四下扫过，悠悠地dao：“居士是否又想起了护国寺外那一番热闹景象，方有此gan慨？”

卜凡点点toudao：“不错。”

九峰禅师dao：“老衲却以为，那大概是先师惟一的功德了。”

卜凡又一怔，dao：“大师之言莫测高shen，在下不懂。”

九峰禅师dao：“如果先师现今仍然健在，则护国寺前那些摊贩们又将去何chu1讨生活呢？”

卜凡愕然。

他实在没想到九峰禅师会说chu这样一句话来。

不可否认，这句话也有一定的dao理，但由他口中说chu，虽不能说离经叛dao，也很有些大不敬的意味了。

九峰禅师gen本没留意卜凡的表情，又dao：“居士还未回答老衲适才的问题。”

卜凡想了想，dao：“重修潭柘，抛开皇帝对dao衍师的尊敬不说，于劝世人为善，宏扬佛法这层意义上，也是大功德一件。”

九峰禅师淡淡dao：“居士真这样想？”

卜凡dao；“是。

九峰禅师叹了口气，声音忽然变得十分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