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秋八月中

八月十五，中秋节。

方家桥镇里镇外的几十棵桂树上，开满了淡黄的小朵桂hua，清香四溢，熏人yu醉。整个小镇似都已被桂hua香笼罩住了。

银杏的叶子已开始转成金黄了，艳yang下被风一chui，宛如千百只在蓝天里纷飞的金翅蝴蝶。这些mei丽的金se蝴蝶，她们究竟要想飞到哪里去呢？

这一切都与何chu无缘。

何chu躺在niu棚里，只能看见门外的景wu——田野和远山。

niu棚外只有一株极老的老柳耸立在河边。这株老柳已有百年之龄，树干黑得发亮，上面蔓延着的几块苔藓也有些黄了。老柳只有树ding上还有极少的叶子，叶中依稀可见一个极大的鸟窝，那是昏鸦们时常liu连的地方。

河水在老柳和niu棚这一段是极缓极蓝的。映在河水中的蓝天看起来很诡异。何chu有时候着久了，会在不知不觉间想到死。

chun妮儿的影子，这几天总会chu现在何chu面前，抹不开，拂不去。

就像是抹不开的yang光，就像是拂不去的幽幽桂香。

何chu没jing1打采地蹓跶到镇里，钻进了老孔的鞋铺。

老孔是在何chu七岁那年搬到镇上的，开了十二年的鞋铺，也就仅能维持个温饱而已。

老孔的鞋铺就像是专为何chu开的，老孔就像是何chu的老仆。命中注定何chu和老孔有缘分，镇上的人都这么说。

老孔一天说不上十句话，而这十句话中，就有九句是对何chu说的。

老孔除了话少外，yan睛还很不好使，穿针引线很不方便，何chu也从未说过要去帮帮忙。

老孔很瘦，chun天一光膀子，一条一条的肋骨像排子扇，chu2目惊心。

何chu径自坐到老孔铺中惟—一张椅子上，话都懒得说。

何chu常来蹭饭吃，每次也都这么大爷似地坐着，等老孔侍候，吃完了抹嘴就走，连声谢谢都不说。就像天生他应当该吃老孔似的，老孔也从不怪他。

老孔从正在补着的一双靴子上抬起tou，看看何chu，也不知看清楚没有，摸chu四个月饼放在桌上，不说话。

何chu毫不客气地拿起就吃。老孔自顾补鞋，纳线纳得滋滋响。

四个月饼吃完，何chu抱起茶壶，guan了一肚子凉茶，抹抹嘴，走了。

老孔低着tou纳线，看都不看他。

“白天好过，晚上难熬”——这是说光gun们的苦chu1。

何chu就是个光gun，现在又是晚上，天上的中秋月儿又大又圆，白白净净，总让他想起chun妮儿。

远chu1有人在chui箫，呜呜咽咽。何chu听着听着，泪水就liu下来了。

那箫声既jiao媚迷人、又凄艳幽怨，就像是一个大yan睛的女孩儿正斜倚在窗前，对着天上的明月诉说她对你的痴恋。

你甚至都看到她面上晶莹的珠泪在轻轻gun落，落进你的心田。

何chu怎么能不liu泪呢？

谁在这中秋之夜的孤寂中，听到这样的箫声而能不liu泪呢？

奇怪的是箫声居然向何chu的niu棚飘过来了，箫声越近，也就越柔靡动人。

何chu躺不住了，tiao起来就往门外跑。

他要追逐箫声，去追逐那痴恋他的女孩儿。

何chu追了大半个时辰，累得都快tan了，箫声还是若即若离的，总是在他前面飘动。

何chu是不是疯了？

也许gen本就没有人在chui箫，若真有，何chu怎么会没追到呢？即便真有，他追到了chui箫人，又能得到什么呢？

箫声就像是月se，你可以静静地沐浴在月se中，但你却永远握不住月se。

人与人之间的爱情，是不是也像这月se箫声呢？

箫声飘到一个小山ding上，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等何chu上山。

何chu低着tou想了一想，一转shen又往回跑。

“何chu，既已来了，又何必往回走呢？”

chui箫人说话了，声音从山ding飘下来，清清朗朗的。

好jing1湛的内力。

何chu一怔，停住脚步，但没有转shen，也没有说话。

“何chu，是不是有外人来找过你？”

chui箫人的声音似乎很远、远在天边，又似乎很近、近在咫尺。

何chu转过shen，喊着说dao：“有——”

chui箫人的声音很温和：“何chu，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是谁？”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何chu仍在大叫，生怕隔得太远，那人听不见。

何chu不知daochui箫人是谁，居然就追了几十里山路，何chu当然不能算没mao病。

chui箫人笑dao：“其实你不说，我也知dao。是不是三个人一齐来的？一个四十多岁，和和气气，白净面pi；一个三十八九，ti格魁伟，shen穿蓝se豪士服；另一个三十五六，鹰钩鼻子。对不对？他们三人用的都是腰刀，是不是？”

何chu愤慨地冲dao：“你都知dao了，还问什么？”

他实在觉得很气愤，什么人都会和他过不去，都会欺负他，他招谁惹谁了？

chui箫人dao：“何chu，你知dao他们是什么人吗？”

“老子不晓得！”

何chu最听不惯人用这zhong调侃的口吻和自己说话，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