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恳地在上微施一礼，冯华说：“多谢先生加以提醒，这些问题冯华也有所考虑。朝廷对洋款之顾虑正如先生所言，即‘路权第一，利息次之’，然由于我国目前既无完备的资本形成机制，又无以银行为心的金市场系，在国际资本通中缺乏信用，因此以路权作保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坐在毓庆中，光绪看着御案上冯华奏报来的《请修抚大铁路折》，禁不住再次陷了沉思。近一个阶段以来，光绪的心情是异乎寻常的好，义勇军台引起的风波，如今已是烟消云散。尽倭贼仍死死抓住此事不放，几次提抗议，

“先生可是担忧修造铁路的资金无法筹措？”冯华问。

此刻，冯华心中充满了对张謇的佩服之情，他的这番对筹造铁路的议论，可以说一针见血地指了旅大特区修造铁路的困难之所在。张謇虽不在庙堂之上，中却尽藏天下之事，这正是自己最急需的人才。

张謇举一反三，如此快即明白了借洋债的本质问题，让冯华不由得大惊讶：“先生此言可谓至理！以路作抵不过是筹集资本的一方式，只是因国势日蹙，才使之与国家利权密联系起来。其实只要把握好举借铁路外债的关键环节，‘举洋债，招洋’未尝不是一筹集资金的好办法…”

“举洋债筹造铁路，虽有前例可循，然朝廷对此似仍有顾虑。不久前，张之在《芦汉铁路筹款办法折》中也提‘暂借洋债造路，陆续招还债’的办法，朝廷尽没有反对此议，却也没有明确表示同意。蹇以为朝廷所虑者有二，一恐举洋债需国家作保，各利权一步沦丧；二忧洋债利息过，如偿还不及，受西人挟制。因此，如不能打消朝廷对举借洋债的疑虑，皇上和太后未必会同意此事。至于招募洋，则更是历来为朝廷所忌，恐路归洋，则路权持于彼。近日，岘帅到也有主张商办，并而至招洋之议，然响应者寥寥，顾虑重重者比比皆是。这些问题夏不可不察呀！”张謇说罢，目光炯炯地望向冯华。

“自筹？夏的意思是采取商办！然今之中国风气未开，蹇以为单纯依靠国内绅商招募华，必不能足。如此要想筹足资金，则只能借洋债或收洋，可是…”

尽冯华的一番“资本形成机制、金市场系和国际资本通”在张謇听来有些生僻晦涩，但博学多才且对洋人的一些经济理论有所研究的他，只是稍一思忖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心有所悟，张謇赞同地：“屡战屡败，国际地位日趋低下，不以路权作保又能如何！朝廷如今是于两难的矛盾之中，不借洋债自己又拿不钱来；借洋债又恐路权丧失，列的势力范围愈益扩大和。唉，中国不自即便不借洋债，又如何可以保各项利权不丧失。”

“是啊！甲午一战，几罄中国之膏血。今朝廷内外多赞同先修南北路，即如岘帅亦是持此观，其余如张之、王文韶、盛宣怀等更是提‘芦汉一路，应倾举国之力，限以三年必成’，皇上、翁师也对此议也颇为意动，有意任命张之重新督办芦汉铁路。我担心‘抚大铁路’的修造，因与朝廷的筹造铁路计划不符，会遇到很大的阻力，即便是批准修造，亦很难在资金上给予资助。抚西城（今抚顺）至旅顺大约一千余里，每里约需银一万元左右，就需筹银1000万元（当时银两与银元的比价为五元合三两六钱，1000万元约合720万两白银），如果不能得到朝廷的支持，仅靠旅大特区是绝对无法完成‘抚大铁路’的。”张謇一脸的忧，稍微犹豫了一下后又接着说：“另外，将铁路修至抚西城开采煤矿，恐也会遭到各方面的烈反对。抚西因距离太祖陵寝较近，朝廷怕有伤风，历来禁止商民采矿。如今虽内外形势不同，只怕朝廷也不会轻易允诺。”

冯华的脸仍是一片从容淡定：“在抚西开矿采煤的事，目前尚不急迫，即使不成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可以留待以后再说。至于修造铁路的资金问题，冯华也曾思之再三，借朝廷之力应该无有可能，‘抚大铁路’所需的资金我们只能自筹。”

“先生无须顾虑，有话但讲无妨。”

速的一步变革才能拯救民族的危亡。不过，尽变法自、筹造铁路已经成为了当前人们的普遍共识，但战争的损失、额的赔款却让清政府没有足够的资本去行这些变革。在资金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就算旅大特区是一个变法维新的试验区，也很难获得朝廷的全力支持。

昨夜，冯华与张謇可以说相谈甚，两人在绝大分的问题上都有着近乎相同的看法。不过，当听冯华说已经将修造“抚大铁路”的折奏报上去时，张謇心中却禁不住产生了一丝担忧，只是因为时间已晚，才没有与冯华行探讨。今日，借着与冯华一同前往金州的机会，张謇终将自己心中的忧虑提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