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张有财楞了楞，一，手中的猪荷包，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看他财叔，嘴上不当回事，心里都喜得傻了！”众邻居么恍然大悟，笑呵呵地打趣。

“我亲家刚刚送来一大条咸鱼，正愁怎么才能吃得完呢！”

“我，我…”李铁匠回看了看，实在找不拿得手的礼，把心一横，冲着铁匠铺里边大声喊：“小六，把我昨天刚刚箍的那个白铜火锅端来！我三侄儿去外上学，边怎么着也得有个家乡件！”

“不能！”非但自己不能，三个儿也不能！自己要看着他们娶妻生，传宗接代。当自己老得走不动路，说不话的时候，躺在太师椅上，周围站着一群儿媳、孙、孙女，抹着泪喊爹，喊爷爷。到那时候，前来探望的老邻居、老伙计们，就会一边抹着角，一边满脸羡慕地说“财叔这辈活得值！活够味！”

“拿着，拿着，拿着！”尽心中非常不舍，李铁匠却绝不肯在人前装穷“我三侄从小就吃火锅，到了外地，即便能买得到锅，也未必能找用料像我这么足的！”

张有财被盯得老脸发，赶想方设法补救“我是说，不能让小三从火车站走着回来。天太，他打小骨又弱。万一晒中了署，去考学的事情肯定就耽搁了！”

“嘿嘿，嘿嘿！”张有财就坡下驴，讪笑着默认了邻居们的说法。

“请客，请客！”张老财毫不犹豫地答应“今晚都上我家吃去，我让孩他娘多俏几个菜。”

“不能！”光顾想着未来之事，一不留神，张有财就把心中的话从嘴上冒了来。周围已经开始回忆张家三少爷如何如何刻苦用功的老邻居们被吓了一，赶闭上嘴，把目光都盯在了他的脸上。

“那可不成，那可不成！”张有财闻听，赶大声拒绝。这年价飞涨，一个白铜锅，光本钱就得五块大洋以上。自己真的收了这份礼，李铁匠和他两个徒弟这个月就等于白忙活了！

“我那有上好的蘑，才从北边捎过来！随便泡一把，就能俏个好菜！”

注2：小，等小学。民国期间，将小学分为初等和等。初等四年，等两年，合计六年。

正拉扯间，巷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翰源货栈的小伙计，木商人赵老板的侄儿赵仁义满脸是汗，气吁吁地跑了过来。远远地看到了自家叔叔和老东家，跌跌撞撞上前几步，咧着嘴哭喊：“财叔，财叔，赶去追，赶去追。三少爷，三少爷让人给拐跑了！”

注3：韩主席，山东省政府主席韩复渠。在主政期间，大力发展地方教育、经济，推行廉政建设，在民间颇受好评。后因为不战而弃济南，被国民党中央政府诱捕死。

“财叔，请客吧。让我们也粘粘三少爷的福气！”李铁匠盯着荷叶包里的猪盯了好半天了，终于等到了合适机会，立刻旧话重提。

这些话听起来满吓人的，可仔细一琢磨，却未必有多可怕。不过是改朝换代么？有啥值得害怕的，谁坐了江山，还能不让老百姓穿衣吃饭？！只要老百姓还要穿衣吃饭，鲁城里的翰源货栈就有买卖可。翰源货栈有买卖可，有钱可赚，就不值得张有财把家命到一群说话事都不靠谱的家伙手里。

既然手握机枪大炮的人都不着急，一年到都舍不得吃几顿的鲁县人，特别是像张有财这生意人，更不会跟着穷学生们瞎凑闹。上回去省城探望两个儿，正赶上穷学生们上街游行，传单撒得漫天飞。张有财一时没躲开，怀里也被稀里糊涂地了好几张。说什么日本人的贪心不足，占了察哈尔之后，下一步就会占领河北、山东。中国人如果再不奋起反抗的话，就要像满清关时那样，再当一回亡国了。

任何问题。至于老二延陵那边，凭着娴熟的修车本事，在省城开枝散叶也会顺顺当当。而老三松龄，路要么在南京，要么在北平。无论去哪里，自己都会放下手生意，带上续弦的妻跟着他一起去。夫妻两个在旁边看着他，督促他把全心思都放在学业上，而不是像省城大学堂里那些不务正业的小家伙们那样，天天上街去洒传单、喊号，嚷嚷什么“国家民族！”手握机枪大炮的蒋委员长和韩主席都不着急，你一个连刀举不起来的穷书生，成天瞎叫唤些什么？！再者说了，什么“国家、民族！”这句号从袁大总统当政起喊到现在，你见过有谁真把它当一码事么？（注3）

注1：骨丁，方言，形容极小极小的小块儿。

“我铺里刚了一车衡老白，待会儿让伙计送几坛过去！”

“不成，不成！”

“又不是给你的！老财，你再让，我可就恼了！”

“哪能光让财叔一个人破费！”木生意的赵老板谅老伙计赚钱不易，笑着说“既然是个三贺喜，大伙就都凑儿！我家里的有两只大公，待会儿直接宰了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