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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2)

他躺在床上,两只手压在脑后,仰著也将视线投向天板,用一平稳中赂带急促的吻说

民国五十六年八月一日,距新婚一个月零十二天。

“讨厌…”

以往我总是任由自己的觉与情绪来支自己,而现在虽然仍旧无法摆脱它们,却已经能够控制到最低限度了。就如同此刻向自己承认我害怕是一回事,任由这恐惧将我击败,又是另一回事一样。

“我们生个娃娃,好不好?”

“乖,你知我上的是远洋油,船不回台湾。这一去订的是两年合同…”

那一边阿渔正在一群人中频频回,脸胀得红红的,嘴抿得的,象是极力在控制住内心的波动与挣扎。在最后一次回顾中,他的圈红了,睛上蒙著─层透明的莹光。泪相对,仿佛整个宇宙都注视在这一之中,这刹那的注视形成了无尽的永恒,永远地固定在我的记忆里。

这些话象一串散落的珠,骤然地洒落在心田,在我来不及仔细检视它们之时,已经散得一一地了。

我们地挽抱在一起,哭著、鼓励著、著、安著,直到东方第一晨曦时,才朦胧地合上沉重的

昨夜,翻腾了一夜,谁也没有睡意,这是我们共度最后的有晚,彼此悄声地诉说著,尽量把声音放低,好象怕吓走了这剩下的一儿时间,害怕会使黑夜走得更快一样。

飞机是中午十二正。行李虽然两天前就收拾好,仍觉得不妥当,总好象少了些什么似的,一遍遍检查,一次次翻开看,直把两个人忙大汗。

咙却发不一丝丝声音,象是卡住了似的,挤不半个字来。又,又哑又涩,一阵猛地满了眶。

“唔…”“还有,这个家也要给你了;爸爸年底就要退休,弟妹都还在念书,家的担势必由我们挑起来,你主内,我主外,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默生曾说过:“你所惧怕的事情,那你的惧怕心一定会消灭于无形的。”

我生命中一个永远难忘的日──阿渔第一次上船。

它越飞越,渐渐地模糊变小,终于消失在人们尽管凝眸注视也捕捉不到的范围里,睛已经昏起来,再也看不到了,它完完全全地飞上天空,飞向另一个方向去了。它载走了我的阿渔,也载走了我的心,我整个的灵魂。

“嗯。”“你伯不怕?我是说,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

近日来,我常常会对自己到陌生。每一天是一个新的日,每天都在不断地学习、成长;不断地在生活中自我更新,仿佛一下长大了好多,懂事了好多。这短短几十天的婚姻生活中所历练到受到会到的,超过以往廿四年来的总和。

想着,想着,心中逐渐开朗起来,我仔细捡起心那一粒粒珠,结成一串轻抚著它们,不再畏惧,不再怀疑,换成一敢于接受未来的决心与信心。

剩下的时向,两个人就这么痴傻傻地望着对方,仿佛要在这临别的片刻,将彼此的音容影像印铸在心板上,作为日后回忆的资料一样。

“什么?”

到机场已经是十一甘分了,在熙攘的人群中找到公司派来送机的王先生,只见他沉著脸一派不耐烦地责备著:

“乖,还有一件重要的大事。”

“日会很寂寞,很单调,很苦。不过我会常常给你写信的。”

在送机坪上,我一直注视著心的阿渔小小的影登上飞机,随后引擎转动,那只银灰的大鸟展翅飞起,留下一缕轻烟,蓝蓝的天空。

“好…”“我知你能办到,也相信你能够得很好,父亲对你也有信心,你一向比我行,对人对事哪方面你都比我。爸爸还说,你是个非常能的女孩,又聪明又灵巧。将来我们季家的兴旺,就全要靠你了。”

“怎么到现在才来?大家都来了,只等你一个人!”说著拿护照和机票到阿渔手上,连推带地把他们一行四人拥向检查室去,看阿渔的影在人堆中消失,就要门里,不觉发一声沉痛的低呼,脚冲了过去,心象被撕裂了一般疼楚,不断地在狂喊著:“阿渔,阿渔!不要走,你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我好怕,我不要你走,我不要…。”

我行吗?我能够得很好吗?这么重的一个担,我挑得动、担得起吗?

许久之后,阿渔支起,定定地俯视著我、睛中燃起了情的火焰:

在动的最后一刹那,阿渔把我拥怀里,在一阵长久的拥抱中,什么话都不再讲了,只是地搂著。

一下的血都涌上了脸,我伸手去想捶他,却在半空中被截住了。我觉他靠近的面孔和呼气,那双的眸正一圈圈扩大模糊,中间那一汪小黑潭里发的光芒,一下,我又跌潭底,载浮载沉地上下飘著、著…

在一片迷惘之中,我著实对自己怀疑。

“我…”

朗一些,眉却仍旧锁著,我几次想开说些什么,又都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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