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元和庚寅年，暮chun三月。

这一年，光藏二十岁了。依照礼制，该是行冠礼的时候，但他是佛门修行人，因此，不遵循于此法。只是，那清俊的容貌、颀长英ting的shen材，加予那沉静雍容的风度，分明是一翩翩伟男子；若不是那一shen僧衣及光明如镜的touding，真要让人以为是哪家人品风liu的公子。

佛门中无日月。五年、五十年或五百年无甚差别。形se有形，终究是空，会崩坏，他不会太在意。

尽管如此，他却仍改不了chui胡笳的习惯。只是，近两年，每每chui起“僧伽”他心中就觉得烦躁不宁，一颗心安定不下，起伏得没缘由。

他望着手中胡笳，低低发怔。睹wu竟思起人…

那一抹微云似青淡的shen影…

“光藏。”净澄老和尚走来，见他在发呆，唤了一声。

扁藏震了一下，如梦初醒，慌luan收起胡笳。

“师父！”他匆忙望了净澄一yan，满脸愧se，低下tou去。

“没关系，你不必如此慌张。”净澄并不加以苛责。

扁藏更加惭愧，更垂低着tou，不敢多言。

“抬起tou来，光藏。”净澄dao。

扁藏这才抬起tou，仍不敢注视净澄。

净澄总似掩覆在yanpi下的yan神清澈，也看得透彻。问dao：“你心里可是有什么事啊，光藏？”

“不…没有…”光藏连忙否认，却更加不敢面对他师父。

“没有就好。”净澄也不追问，亦不说破，只是说dao：“光藏啊，你看那鸟在空中飞，鱼在水中游，无所窒碍，多huan快自在。”

“是的，师父。”听似无着意，但光藏知dao师父有心的开导。说dao：“师父，有一件事…”

他顿一下，望着净澄不慌不忙的yan神。

“我想到天竺取经。”他觉得该是时候了。“太宗皇帝时，玄奘大师赴天竺取经，译经无数；玄宗皇帝在位，扬州鉴真大师则渡海弘法东瀛。两位高僧，一生都有志于业，我该当效法才是。”

净澄听了，仍一副不慌不急，不时微笑颔首。却说dao：“你有这个心，自是很好。不过啊，光藏，你准备好了吗？心里shen外全都准备好了吗？”

什么意思？

“别急，光藏。”净澄瞇yan笑dao：“涅盘之境，凡圣同泯。等你真的全准备好了，那么不guan扬州、天竺或者东瀛，皆是风景，皆在佛心。”

“师父…”光藏愣讷，一时难语。

这dao理太shen。他觉得该是时候，但为什么净澄师父却问他是否真的全准备好了？

他暗暗叹口气。他一切，全逃不过师父心中yan。

“师父！”

檐下，通往僧院的长廊，掌理本宁寺大小事务、众寺僧师兄的觉行和尚，撩着僧衣的下襬，急急走过去。

“是你啊，觉行。有什么事吗？看你这么急。”净澄年纪大，在佛门日子久，凡事看得透彻，态度总显得从容。

“您还说！”觉行有些气急败坏。“我们话才说到一半，我不过转个shenjiao代慧行一些事情，回过shen您就不见了。”

“原来你找我是为那事啊。不急，我正在跟光藏说话呢。”

“光藏？”觉行这才注意到光藏，立即皱眉，dao：“你又在这里打混偷懒了是不？光藏，我问你，缸里的水添满了吗？厨房里的柴薪备齐了吗？”

“我这就去。”觉行一向对师弟们严苛，或者说他责任心太重，反正遇上他一定不轻松。光藏总是尽可能回避。

“等等啊，光藏，我话还没说完呢。”净澄从从容容，从袖中取chu一张藥签。“这是要给薛老太大的，是新藥方。你跑一趟送去给她。”

“是的，师父。”光藏接过藥签，合掌施个礼。“那我走了，师父，师兄。”不疾不徐地走开。

“我说觉行，”净澄dao：“你对师弟们可以不必这么急躁，凡事慢慢来，可以再和缓些许。”

“那怎么行！”觉行不以为然。“该严厉的就必须不假辞se，那也是修dao的一环，对他们有益chu1的。”

净澄不争辩。他既然把寺务jiao给觉行打理，相信他的能力作为，便不想干涉太多。

“师父，您将寺务jiao由觉行打理，觉行一直战战兢兢，不敢稍有疏忽怠慢。不过，咱们寺院的基业实在太小，无法将佛理传授太远。若能如荐福寺、慈恩寺两寺那般，引来天下信众参拜，不仅能弘扬佛法，也能提升本寺的地位。所以，我打算举行一场辨模弘大的法会，散帖通告周知，让寺外大众皆能知悉本宁寺。您觉得如何？师父。”

本宁寺的信众大都是来自附近村庄的善男信女；寺院所需，也多是来自村民的贡奉。寺僧们虽不致需外chu教化托钵，村民贡奉毕竟有限。荐福、慈恩是长安城内两大名寺，无人不知。觉行心高志大，chu1心积虑，一心想将本宁寺塑造成如两大名封那般的名剎，偏偏净澄老和尚无争无求。

“那又何必呢，觉行。”就这一点，净澄一直不是ting同意。“我跟你说过了，不必太急。像现在这般，在佛前冥思静坐，诵经研法，日子安宁幽静，何苦去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