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已矣，今生又亏欠了她如此厚的殷殷情意，那么，也许，只能等待来世了。

“他死了。”方仲卿蹲在她边，小心、谨慎地不扰到她。楚薇枫的表情有着太吓人的平静，令他心里一颤。

“他死了，薇枫。”

一如生前行事，来时孤独一人，当他离去，依然是寂寞的形单影只。

他撑着伤，一拐一拐地走了去。

“韶光？”她叫，轻轻地拍拍他。“该起来了。”

方仲卿憋着怒气，突然握住楚薇枫的手，将之搁在莫韶光的前。

“薇枫…”他声嘶力竭地喊着薇枫的名字，听到耳边重重的一声响，方仲卿醒过来，看见随的宝剑跌落在地。

是仲卿的声音。楚薇枫跪在莫韶光面前，呆滞地偏过看方仲卿，这时候，她才注意到，淌在两人四周，全是鲜血。

直到楚薇枫在莫韶光的怀里动了动，方仲卿才如梦初醒，急急奔上前去。

那一夜的反侧难安中，方仲卿睡着了。

沈和颜在此时匆忙走来，脸上有一夜未眠的疲惫。

楚薇枫的目光有些忿然。

“摸摸他的心，

莫韶光欣地合上，与楚薇枫握的手指，悄悄地，松了开来。

下了，再走近些，他才看清楚，靠在树上的莫韶光早已气绝多时。

“薇枫，莫韶光死了，你听到了吗？”

只见莫韶光沉默地松开手，把楚薇枫推向他，然后便离开了。

思及白日所说的一切，方仲卿觉得怒火中烧，他想剑相向，看见他的另一只手，还牵着长发披肩、白衣胜雪的楚薇枫。

莫韶光看着她，怜地笑了。她一定睡得好熟，因为她没睁，只是微动，挨得他更。

“我…我好你。”他轻喃。

突然觉得脸上一亮，方仲卿眯着.只知是个男人，隐隐看得见廓，仔细一推敲，这人竟是莫韶光。

“仲卿！”

莫韶光噙着笑，想着还有好多好多的话没对她说：想叮咛她，既已为人母，就别事事太过任。也想告诉她，他注定只能陪她走这么一小段路，要她心里不要有太多的怨…

方仲卿有些害怕，他挣扎起，但莫韶光俯着，只是静静盯着他，中隐隐有恳求之意。

别庄外的天已经大白，秋日的初晨，光刺得令人恍惚。

“怎么回事？”

满山红枫之下，跟前的一幕凄如幻影，方仲卿怔怔在鞍上瞪着那对血泊中相拥的男女，脑中一片空白。

“韶光！你怎么不回答我？”

“方忠去打，他听到有人传言，梁律的尸昨夜在山野狼啃了。”

他好想、好想把她叫醒，与她约定来生，可是他不敢，亦不舍。这一世，他已经给予她太多的伤害，不能想象，下一世，她还要再承受这折磨。

两人一前一后的要走，方仲卿一阵昏眩，站起来想扑上去，可是他们像对影，渺渺忽忽地飘着，以他追不上的速度，轻逸地、不沾衣袂渐渐走远了。方仲卿追得气吁吁，只能看见两人消失在远的一棵枫树下…

他没回应她，楚薇枫不死心，离开了莫韶光的怀里，见他的，像失去支的枫叶，往一旁摔去，楚薇枫急忙稳住他。

不能相守的这份遗憾，就任自己咽吧！莫韶光垂下，他已经得到了她最刻的，至于来生；只要她好，是不是他，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到蹄声，楚薇枫醒了。她睁开睛，惊愕地看着方仲卿和众人，但他们的目光焦不在她上。

“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咒他？他受的只是小伤，他答应过我，不会轻易死的。”

没等梁律死亡的消息证实，方仲卿便带着一群人，赶往梁律陈尸之。

“喔，韶光。”她摇摇，轻声叹息，很怜惜地抚着他的发。“这么多血，你一定很累，想多睡一会儿，是不是？”

他脑海里一直盘旋着昨夜的梦，他心焦如焚，只怕楚薇枫真的不顾一切地跟着莫韶光走了。就在路上，他的人在小山坡的一棵枫树边，找到了两人。

楚薇枫转，摸到嘴角冰冷的莫韶光，他的脸庞一片白，那角仍是笑的。

天空依然是萧瑟微凉的秋，林间一片枫红如血，黑夜里瞧不见了，只有那落叶，一叶一叶，嫁风娶尘地各自飘落下来。一叶一叶，覆盖住相拥的两人，温柔而寂寂。

楚薇枫似乎不明白，她看着莫韶光离去的背影，突然也追着他的方向去。

无力的，带着血，颤抖地吻在楚薇枫额那枚枫上。

虽是夜时分，但莫韶光的周明亮异常，有如火炬的红光，一直围绕着他打转。

但想起她日后不再受到梁律的威胁，他又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