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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里,我忽略了很多事,甚至给辛写信。如果是淡季,我不是可以做许多自己的事吗?
圣诞节一过,海外游客纷纷归国,台北的阔佬们也回到他们的公司、店铺里,计算这一年里滚进荷包的钞票,酒店的业务突然清淡起来。
忙惯了的我,一闲下来竟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自在,柜台前再没有成群结队、闪动著惊奇眼光的客人。我不必再站著,一张高脚椅支持了我的重量,人却懒洋洋的,有无所适从的感觉。
李妮坐在办公室里--平日她不必出来“站”柜台的。陈柏光躲在柜台下看书,左边的几个出纳无聊地翻著抽屉,弄得那些零星镍币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单调而枯燥。最右边两个管邮票和问讯的小姐,低声在谈天,我的伙伴--那一向遭我冷眼的吕纬,出神地呆望着手指。突然间,我有一种无法忍耐的烦躁,是这沉闷的空气引起的。
我用圆珠笔重重敲在大理石的柜台上,像要把那阵烦躁从笔尖赶走,没有人注意我,柜台那么长,各人都在做各人的事,除了吕纬。
他不再呆呆地望手指,靠近我一些,用审视而不带轻浮的眼光凝视我。
“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他说“第一天见到你,我以为能看透你,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看看他--我从不看他,甚至有些讨厌他,讨厌他那油腔滑调,讨厌他那轻浮的笑容,讨厌他那似乎什么都懂的脸。但是,今天他的语气很特别,显得有些诚恳。
“世界上没有谁能一眼看透另一个人!”我不怎么热心地说。
“不,有些女孩很肤浅,你会一眼看透她。”他摇摇头。“你不是,你是那种看来似乎肤浅、幼稚,却又颇有内涵的女孩!”
我开始惊讶,我一向不放在眼里的吕纬,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看来,他并不像外表那么讨厌。
“我对你也--几乎看走了眼!”我开始有了笑意。这么无聊,有人聊天也是一件好事。
“你以为我是怎样的人,很坏?”他看着我。
“不是坏,是讨厌!”我笑了起来。“大家都刚从大学里出来,没有社会经验一就是说没在人堆里打过滚,我们都好像同学一样,我不以为有坏人!”
“是吗?”他的样子有点特别。“你不以为你周围有坏人,或是以你一个教徒的想法?”
“都不是。”我摇摇头。“只是--不可能有!”
“你很天真。”他想了想。“但是,你有防人之心!”
“自然有,因为我必须在新的、陌生的环境里学习生存,防人之心,只是使自己保持警惕!”我说。
“那么,你以前对我有成见!”他笑着。
“第一次看见你时,你态度恶劣!”我说“想想看,你怎么可以问一个陌生女孩的戒指?”
“我是好奇,而且--我有些天真!”他拿过我的笔在桌上轻轻敲著。
“容易引起误会,知道吗?”我好心提醒。
“贝迪,那么告诉我,那是什么戒指?现在我们已不再陌生了吧!”他说。
“没有必须告诉你的理由!”我不愿说。辛和我的事,是我内心最大的秘密。
“当然!”他考虑一下“女孩子总喜欢神秘!”
“你很了解女孩?”我问。
他没说话,情绪显得有些微的波动。
“我以前有个女朋友,我只能说了解她!”他缓慢地说。
“现在呢?”我问。他竟会告诉我女朋友的事,看来,我以前的确误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