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很开心，夸赞：“当年桑籍已算是很有悟，却也没你得好。今次定要好好奖一奖你，你想要什么？”

天君怒：“若要令我准你见她，你便在两万岁前修成上仙罢。”

他生辰的前一日，素锦将九重天都搜了个遍也没找到他。却忽闻得第三十六天雷声，闪电一把一把削下来，划破云层，直达下界的东荒，携的是摧枯拉朽的势，一摞一摞的山石树木顷刻间化作灰烬。是个神仙都知，这雷不是一般的雷，是神仙飞升才能历的天雷。

天君白着一张脸携众仙一同站在南天门。

书斋修习。慈航真人教授得法，除了最初的几年，因他年纪实在太小，有些力不从心。过了那最困难的一步，修着修着，便也得趣。渐渐地，将佛两者都钻得很，但终因只是清修，没淌过世情，勘不破红尘。

他抬看了两他的爷爷，低再：“孙儿只想见一见母妃。”

凌霄殿上的天君一张脸瞬时雪白，这天雷，一旦降下来便逃不掉，历了便寿与天齐，历不了便就此绝命。

见着南天门上的天君，竟费力从云上翻下来，踉踉跄跄拜倒在天君的跟前。他梢嘴角尚有细细血痕，面容却十分沉定，只淡然恭顺：

他心中并未觉得快，低：“孙儿想见一见母妃。”

两盏茶过后，他一血污，倒在一朵辨不颜的云上，慢吞吞腾回来。

天君这一番话，正暗示他或许是墨渊上神的转世。他一面觉得惊讶，一面觉得荒唐。惊讶的是，天界的典籍上记载的是墨渊上神自鬼族之后携徒归隐，却原来并没有归隐一说，这位骁勇的上神早已战死沙场。荒唐的是，神仙神仙，既是没将大名签在幽冥司命薄上的神仙，又哪来的投生转世。

这已是刁难，四海八荒，从没哪个神仙能在两万岁上修成上仙的，便是天界的尊神墨渊上神，当年也是两万五千岁才修得的上仙。墨渊之后又是十来万年，才了个桑籍，能在三万岁上受劫飞升。

那时的他，离整满两万岁，不过须臾三四年。元始天尊晓得这桩事，只意味长笑了一笑。他父君来劝他：“你的母妃如今很好，你无须挂心，天君如此看重你，你便应事事顺他的心，何苦违逆他，惹得他不兴。”

他自以为这两万年，素锦日日守着他也守得难受，熬到今日，大家终于都得解脱。乎他意料的是，素锦却仍日日守在他的案，他去元始天尊时，便守在上清境的。他因忙着修行，要在两万岁前飞升上仙，便也没多在意这桩事。

渐渐地，他从童长成少年，听到越来越多的神仙背地里议论，说他长得神似那位自鬼族之后便消失的掌乐司战的墨渊上神。

他的父君已不再令素锦日日陪着他。这么两万年下来，他只当这位昭仁公主是他案的一张晾笔架，并未将她当一回事。她还会不会继续立在他案，于他而言，实在没什么分别。

其实也没有多少人会认为他是墨渊的转世，神仙转世本就是个违背三界五行本的事，但天里不乏老神仙喜将他同墨渊比对。那时他年轻气盛，除了学艺一途受了许多苦，一路上可谓顺风顺，很受不住个别老神仙背地里说他不如当年的墨渊。跟着慈航真人与元始天尊两位师傅修行时，便更加刻苦。

天君脸青了两青，冷声：“慈母多败儿，你要接我的衣钵，你母妃却注定不能将你养得成，只能令你长成一副优柔寡断的。我不让你见她，是为你好。”

便是天君也有一回将他的脸细细打量一番，叹：“当年的墨渊上神在少年时代，大抵便也是你的这张脸。墨渊上神虽已灰飞烟灭了三万多年，灰飞湮灭这档事，对于一般的神仙而言，也确然便是人生的尽了，但他却不是个一般的仙，也许能有办法保住一丝魂魄，经过两万多年的调养，再投生到你母妃的肚里也说不定。”

看着他两万岁生辰日近，天君本人几乎已忘了同他的那一个赌约。

听了这番话，他略有动容，不能明白自己为何会摊上这样一个懦弱的父君。但也并不觉得难过。天君自小对他的那一番教导安排，本就是要化去他的情，叫他灵台清明，六清净，将来才好一掌乾坤，君临四海八荒，一个能忍受并享受不胜寒这滋味的天君。

元始天尊授他仙术，素锦自然不能再跟着。能逃脱素锦的看，他终于觉得有些雀跃。别的孩雀跃起来，大多是笑着蹦两下。但那时他已养成了一副沉稳，更是忘了一张脸该动哪个位才算是笑，即便雀跃，也只是在心中暗暗地雀跃。他一向聪明，再加上跟着元始天尊修习仙术，只他们两人，让他觉得十分自由，兴致便很，步可谓神速。元始天尊只拈着胡须儿笑。

他想去见一见他的母妃，其实并不为年幼时他母妃对他的怜，那些事太远，远得他已记不清，连同他母妃的面貌。那时他才九岁。他只是想，他不是没有母妃的人，那至少，他要记得自己的母妃长的是个什么样。

近两万岁上，那一年，西天梵境佛祖办法会，他跟着慈航真人同去。在灵山上，同佛祖座下的南无药师琉璃光王佛和南无过去现在未来佛以法论佛法，大辨三日，得两位古佛盛赞，一时声名大噪。

天君请了大罗天界上清境的元始天尊收他关门弟。天界的三清四御，三清之首便是元始天尊。元始天尊统共只化过灵宝天尊一位弟，收徒收得十分严格。天君本人也不太有把握，元始天尊能否看得上他。他那日被慈航真人带着去上清境拜见元始天尊，那位天尊看了他两，竟没什么刁难，十分顺利地将他收作了自己的徒弟。那时，他不过是个才总角的小童。